第6章 上瘾

从主殿回来，程明天没黑就钻进了研究所。

门锁死，窗糊严，增幅器往腰上一挂，他盘腿坐上蒲团，闭眼，引气。

灵气从下面进来。

不是一缕一缕，是一股一股，顺着那处往上走，过尾椎，贴脊背，一路灌进丹田。不烫，不胀，也不疼。

就是舒服。

那种舒服说不上来，像冬天泡进热水里，像饿了三天吃上第一口热饭，从尾椎一直暖到天灵盖。他坐在那儿，脑子放空，连数息都忘了。

等他睁眼，天已经亮了。

腰上那副骨架还温着，五枚叶片慢慢转，灵气一丝没停。

程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试着运了一转灵力。

六层。

“这就六层了？”他有点不信，又运了一转，灵力又厚了一层，实打实的六层。

他坐在蒲团上，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不愧是我。”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不酸，不疼，连坐了一夜的腿都不麻。

他试着把灵力往外推，推出去一尺，散了；再推，还是一尺。

“看来灵力外放是筑基期的本事。”他嘀咕。

他走到院里，搬起那块百来斤的石锁，走了二十步，放下，气都没喘。

“哥们现在强得可怕。”

程明只知道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通的。

此后三天，他几乎没出过门。

饿了啃两口干粮，困了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接着坐。增幅器一直挂着，灵气一直进，丹田一直涨。

第三天夜里，七层破了。

破得悄无声息，连个坎都没有，就像水满了自己溢出来。

程明睁开眼，坐在黑暗里，忽然有点后怕。

太快了。

快得不像修炼，像有人在背后推着他走。

他把增幅器摘下来，搁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他低声说。

骨架没答，叶片慢慢停了。

可那三天三夜的舒服，确实让他有点心虚。

他把骨架收进木匣，压上两本册子，才去睡。

睡到半夜，他醒了一回，伸手摸了摸木匣，还在。

第四天，他打算做点灵石炸弹。

练气期没有术法，纯靠劲大，难道去跟妖兽肉搏？

石英粉，也就是灵石粉末，用来储能；单晶硅当通路；钢珠加点威力。他手上熟了，一天能做两颗，做完了往木箱里一码，码得整整齐齐。

做到第五颗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程度手里那副增幅器，还在不在？

程明来到程度的院子，门紧闭着。

程明翻墙进去，院里一股馊味，地上扔着吃剩的半个馒头，长了毛。

屋里没点灯，窗帘拉得死严。

“程度？”

没人应。

他掀帘子进去，看见程度盘腿坐在床上，腰上挂着那副骨架，眼窝凹陷，整个人飘飘欲仙，一整个纵欲过度的样子。

骨架转得飞快，灵力疯狂往他身上灌。

“这哥们这几天疯狂high C啊。”程明心头巨震。

程度睁开眼，眼白里全是血丝。

“别吵。”他说，“我快破了。”

“破什么？”

“筑基二层。”

程明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你多久没出门了？”

“不知道。”

“多久没吃饭？”

“不饿。”

“你照照镜子。”程明说，“你现在像个鬼。”

“鬼就鬼。”程度闭上眼，“等我破了二层再说。”

程明走过去，伸手要摘他腰上的骨架。

程度猛地睁眼，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别动。”

那一下力气大得吓人。程明被他攥得手腕生疼，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程度。”

“我说了，别动。”程度盯着他，眼睛红得吓人，“这是我的。”

“你现在这样，能撑到试炼？”

程度没接话。

完了，这是要走火入魔。

过了会儿，他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的骨架，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虚。

“程明，你不知道。”他说，“这东西挂上，灵气从下面进来，一波一波的，比吃饭还香。”

“你才筑基不久，慢慢来啊。”

“现在二层了。”程度说，“再给我几天，三层也有指望。”

程明看着他，没说话。

“程度。”他放缓了声音，“你听我说。”

“我不听。”

“你把骨架摘了，我给你做一颗炸弹。”

“不要炸弹。”

“那你要什么？”

“我要这个。”程度死死按着腰上的骨架，“程明，我从来没这么快过。你知道我卡在筑基一层多久么？三个月。三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东西挂上三天，二层就摸到了。而且好像没有副作用，还特别舒服。”

“摸到二层，然后呢？”

“然后三层。”

“三层之后呢？”

“四层。”

程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你他妈跟吸毒上瘾一样。”程明说。

程度愣了一下。

“那是啥。”

“跟你说不清。”程明说，“算了，你爱用就用，现在跟我出去有点事。”

程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知道那感觉么？”他忽然说，“就像有人拿温水，从脚底往上浇，一直浇到天灵盖。”

“我知道。”程明说，“我也挂过。”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程明？程度？”

阿禾站在院门口，提着一个食盒，皱着眉往屋里看。

“你们俩干啥呢？屋里什么味儿？”

她走进来，看见程度的模样，脚步停住了。

“他怎么了？”

“上瘾了。”程明说。

阿禾看了看程度腰上的骨架，又看了看程明。

“这东西是啥？”

“我研究的修炼增幅器。”程明说。

阿禾没说话，把食盒放下，走到程度面前。

“摘了。”

程度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阿禾……”

“摘了。”阿禾说，“你不摘，我帮你摘。”

程度看了她半天，到底没敢犟，毕竟境界没人家高。抬手把骨架解下来，放在床上。

阿禾这才看清这增幅器连的是哪里，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骨架一离身，程度整个人晃了一下，像被抽了骨头。

“感觉下面空空的，好不习惯。”他说。

阿禾把食盒打开，推到他面前：“吃。”

程度埋头就吃，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慢点。”阿禾说，“没人抢。”

程度嘴里塞满了，含糊道：“我这两天，就想着再挂一会儿，再挂一会儿……饭也不想吃，觉也不想睡。”

“那叫上瘾。”程明说。

他一阵恶心。这家伙刚取出钢筛，手都没洗，就抓饭吃。

“我知道。”程度低下头，“可我管不住。”

程明站在旁边，看着那副骨架，没说话。

吃完，程度睡了。

程明和阿禾出了院子。

“你那个东西，”阿禾说，“以后别给他了。”

“没事，我盯着他，这玩意儿用多了就不敏感了。”

“什么东西？”

“跟你解释你也不懂，信我就好了。”

两人走到后山。

程明从怀里摸出一颗炸弹，掂了掂。

“试试？”

“试什么？”

“新做的，加了料。”

他找了块青石，把球往上一磕。

“砰”的一声，青石炸成两半，碎石飞出十几丈。

阿禾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天天弄这个，不怕哪天把自己炸了？”

“怕。”程明说，“所以才做得越来越好。”

阿禾看着他，忽然说：“石头哥。”

“嗯。”

“其实你不用这么担心。”她说，“试炼的时候，我保护你。”

程明抬头。

“你练气七层，我筑基五层。”阿禾说，“我比你高。”

“我不用……”

“我知道你不用说。”阿禾打断他，“我也没问你用不用。”

她蹲下来，跟他一起看那个坑。

“你打不过的，我来。”她说，“你打得过的，我不抢。”

程明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阿禾。”

“嗯。”

“你说保护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

“那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说。”

“要贴身保护。”程明一把将阿禾抱在怀里。

阿禾瞬间涨红了脸，一把挣脱开来，抬手又要打，程明缩着脖子躲开，笑着往后跑。

“你还跑！”

“打不过不跑，等死啊？”

阿禾追了两步，没追上，站在坡上笑。

程明跑出老远，回头看她，也笑了。

风从山坳里吹上来，带着灵田的草味。

他摸了摸怀里的骨架，又摸了摸腰间的炸弹。

试炼还有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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