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尾部挂载式灵根增幅器

青云宗，掌教峰后山，物理修仙研究所。

厚重石门从里头锁死，窗帘一层一层拉得严实，连墙角那点透风的缝都拿布堵上。掌教弟子程明独自在屋里，侧卧榻上，屈膝，正要往自己的谷道里，塞一根东西。

程明翻开册子，他亲手写的。

翻到“使用说明”那一页，上头工工整整写着：

“本品采用人体工学设计，即插即用，无需驱动。”

“安装方式：将弯钩从谷道塞入，弯钩卡紧，伞骨顺势贴住后腰，纹理正对丹田，与体内灵根走在一条线上，一次到位。”

“注意事项：请认准单人单具，请勿与他人共用；请勿在未确认固定前松手；本品一经插入，概不退换。”

“本品不生灵力，只提供增益，若佩戴之后毫无反应，请先自查身上是否有灵根，勿疑器物。”

首次使用，另列着六条：一，净手净身，静室焚香，先把心定下来；二，侧卧榻上，屈膝，放松；三，持弯钩对准位置，缓缓送入，不可用蛮力；四，待弯钩卡紧，抬手确认伞骨贴住后腰、纹理正对丹田；五，引一缕灵气试着周转，若有阻滞，立刻停下，不可强撑；六，全程不得有旁人，事毕器物取出，以软布拭净，单独收存。

下面还密密麻麻列着质检合格表：伞骨三十六根，凹槽七百二十道，纹理转折一百零八处，总重、弧度、钩长各有定数，每一项后头都跟着一个他亲手量出来的数目，一笔一画，没有一处含糊。

那东西乍一看，是一把弯钩雨伞。

弯柄，长骨，伞该有的弧度一样不缺。可它没有伞面，没有油纸，光秃秃只剩一副骨架，每一根伞骨都露在外头，氤氲的光从骨缝里漏下来。骨架不粗，每一根都打磨得溜光，棱线分明，泛着一层冷冷的亮色，拿在手里轻得几乎没分量，迎着天光一照，骨节里像有细细的流萤在游走。

正中一根主骨，从弯钩顶端一直通到伞尖，三十六根伞骨就顺着这根主骨向两侧按扇形排开。弯钩既是挂扣，也是整副纹理起头的地方，所有纹路都从那道钩尖上生出来，再顺着伞骨一路爬开。

骨架上刻满凹槽，一道挨着一道，密密麻麻，从弯钩根部一直爬到最细的伞尖，浅的像发丝，深的能卡住指甲，全按着他图纸上的章法来。头两天他刻坏过两回，有一道凹槽下刃偏了半分，他盯着看了半晌，二话不说把那根伞骨重新磨平，从头再来。

凹槽连着纹理，弯绕、分叉、收拢，每一道走向都有讲究。这纹理，是他从天灵根上一比一复刻下来的。

为了这副东西，他把自己关在石屋里整整七天，连饭都是让人搁在门口的。屋里的灯没灭过，长案上的图纸换了一茬又一茬，废稿揉成一团，在墙角堆出半人高。他这七天没怎么合眼，眼底下压着两团青黑，下巴冒出一层浅浅的胡茬，外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平日那个讲究穿戴、连袖口都要理平整的掌教弟子，这会儿邋遢得像个刚从地火窟里钻出来的杂役。可他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那点光，比案头的油灯还亮。

石屋不大，东西却摆得满满当当。墙上钉满图，一张接一张，画的全是同一套弯绕分叉的纹理，旁边用蝇头小楷标着数目，红的黑的圈了一层又一层。长案上摞着册子，边角翻得起毛，砚台里的墨干了又研，研了又干。案头还摆着一排打磨到一半的骨件，长短不一，每一根都拿软布垫着，生怕磕着碰着。

他做事有股子死磕的劲头，一根伞骨，一道纹理，不做到自己挑不出毛病就不肯撒手。旁人看他是关起门来瞎忙，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研究，将改变整个修仙界。

这物理修仙研究所，是他入门后亲手挂的牌子。青云宗上下念了大半年也没念顺，都觉得程明仗着掌教大人的势，在掌教峰后山占了间屋子瞎折腾。有人路过，隔着石门听里头叮叮当当，时不时还爆出两句谁也听不懂的话，也只当他是中了邪。

可他刻这纹理，不是为了再做一根灵根。

程明给这玩意儿取了个全名，一个字一个字落在册子上：单兵尾部挂载式灵根增幅器。

单兵，一个人就能穿戴；尾部，是挂载的位置；增幅器，是它的本分。听着像宗门配发的制式装备，威风，正经，一丝不苟。

换了旁人，总要在名字上添些“通天”“混元”之类唬人的字眼，他偏不。东西是干什么的，就叫什么，名字越实，往后越立得住。

增幅器要起效，位置得稳。灵根在体内，贴着脐下三寸丹田，外部器件必须贴住同一片位置，还得在人斗法、腾挪、翻滚的时候纹丝不动。他试过腰带，腰带一发力就滑；试过贴在肚脐，人一运气，器件自己往下掉；含在口中、绑在腿上，离丹田太远，灵力场接不上；甚至想过拿根绳儿吊在脖子上，走两步就晃，更不成体统。

他把人身上能挂、能卡、又挨着尾椎与下腹的位置逐一推算，画了十几张草图，否了一茬又一茬，算到最后，只剩一处可行。

那便是谷道，这一处与别处不同。外头看着埋汰，往里却有骨头环着，肌肉一收便卡得死死的，不靠绳，也不靠胶，人自己的身子就把弯钩咬住了。它又贴着尾椎，尾椎往上连着那片下腹，器件挂上去，纹理与丹田之间只隔着薄薄一层，灵气周转几乎不绕远路。换在身上任何一处，要么没骨头可卡，要么离丹田太远，都不成。

别人修仙靠苦修，他另辟蹊径，走的是后门。

这才是真正的物理外挂。同门的外挂写在符纸上，画在阵法上，不能同时满足耐用与便携；他的外挂挂在屁股上，即插即走，还能反复使用。

而现在，他正照着自己写下的这六条，头一个试。

他手腕一沉，把那道弯钩缓缓送到底。

透骨的凉顺着弯钩往里钻，异物的入侵感和胀痛让他浑身猛地一激灵，打了个寒颤。紧接着，他缓缓渡入灵力，后腰那三十六根伞骨，一根接一根，亮了。

不是灯光，是骨节里那些凹槽自己在发亮，冷幽幽的光顺着纹理爬开，像有什么东西被这一下惊醒了。

然后，天地间的灵气，疯了。

石屋外，后山的风骤然停了。空气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争先恐后往那副骨架上聚，顺着七百二十道凹槽往里压，再顺着弯钩，一股脑冲进他身子里。

他脊背“唰”地绷直。

“啊~~”

随着一声**，他声音发颤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道爷我……成了。”

太快了，也太猛了。灵气一波接一波往他身子里压，他想按册子上写的分寸去引导吸收，脑子刚转过一个念头，就被下一波涌进来的灵气冲得七零八落。他连一根手指都指挥不动，只能由着那股力量在身子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肌肉一阵阵发紧，又一阵阵发酸，像每一个细胞都被撑开，再被填满。

眼前开始发白。

耳边嗡嗡作响，案头的灯、墙上的图、石屋的轮廓全在晃，慢慢化成一团模糊的光。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推演、什么分寸、什么增益上限，统统想不起来了，只剩铺天盖地的灵气，一遍又一遍，把他往那片白光里按。

喉咙里压不住，漏出一声含糊的哼。

他手指蜷起，死死抓着榻边的软褥，指节发白，浑身像被一道又一道电流贯穿，从尾椎一直麻到天灵盖，凉，麻，胀，最后全熬成一种说不清的畅快，畅快得他连魂都要飘出身子。

通透。

太通透了。

他就这么睁着眼，神志一点点涣散，却还挂着一点没收回去的笑，嘴里还流着哈喇子。

榻边，那副骨架还在幽幽亮着，凹槽里的灵气一丝未停。

没人知道，这一夜掌教峰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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