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长枪破毒瘴，慧光镇偏执

一夜的时间匆匆而过。

昨日演武场上那一场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余波传遍整个玄峙道宗外门。陆矜晏被麻毒匕首偷袭重创一事，成了所有弟子闲谈绕不开的话题。不少人扼腕叹息，也依旧有一部分人，坚持认为擂台之上胜者为尊，林嵩峰不过是抓住战机而已。

休养一日，陆矜晏腹部的创口经过丹药与木系术法的调理，麻痹剧毒已经压下大半，只是伤口依旧牵扯作痛，不能够再动手交战。今日她依旧来到演武场看台，一身素色衣衫，内里腰侧缠着厚厚绷带，面色尚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苍白。

孟硝与沐篱、沈姝兰陪在她身侧，几人身上旧伤未褪，四个人目光齐齐落在擂台石台之上。

昨日月度考核余下的赛程，今日继续开启。

高台之上，外门大长老牛浒端坐原位，眉宇之间还锁着昨日的不快。昨日林嵩峰那趁人留手骤然偷袭的手段，他历历在目，奈何宗门擂台法度摆在那里，未曾夺人性命，便无法直接降罪，只能够静观今日之战。

主持长老洪亮的声音穿透喧嚣，响彻整片演武场。

“下一轮比试——洛观承，对战林嵩峰！”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沸腾。

无数道目光汇聚擂台。昨日三场苦战，孟硝、沐篱、陆矜晏接连负伤落败，如今新晋一脉仅剩洛观承与沈姝兰二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战，不单单是考核的胜负，更是积压了一整夜的恩怨纠葛。

看台之上，陆矜晏的眸子微微一凝。

只见一道挺拔身影自台阶缓步踏上擂台。洛观承一身灰布劲装，肩背挺直，手中一杆七尺长枪稳稳握持，枪身哑光沉敛，没有耀目宝光，可握在他手中，便生出一股凛冽肃杀之气。

往日的洛观承行事多留余地，遇事总存三分周旋之心。可今日，他周身的气息截然不同，眉眼之间不见半分松弛，沉冷的锋芒不加掩饰，那股狠厉，陆矜晏远远便感知得分明。

她心底了然。

他是记着昨日自己被毒匕偷袭负伤的一幕。是要替众人讨回这一口气。只是这份心思，陆矜晏没有出声点破，只是安静坐在看台，静静观望擂台之上。

擂台对面，林嵩峰登台。

墨色锦袍依旧，昨日被陆矜晏剑锋割破的肩甲已经修补妥当，腰间那柄泛着暗绿幽芒的麻毒匕首静静悬在鞘内。经历昨日一战，他声望大涨，可心底那份偏执郁结并未消散。望见洛观承，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又来一个。”林嵩峰手掌轻抬，丝丝缕缕的毒雾已经自掌心悄然溢出，“你们这一批新晋弟子，倒是个个都要强出头。”

洛观承长枪斜指地面，枪尖点在擂台青石之上，撞出一声沉闷笃响。他没有多余的口舌，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

“出手吧。今日擂台，我不会手下留情。”

此话一出，看台一阵骚动。

林嵩峰脸色微沉，不再废话。

“如你所愿！”

轰！

剧毒环！

墨绿色浓稠毒浪轰然自他周身炸开，环形毒气滚滚向外席卷，腐蚀性的腥毒气息扑面而来，擂台石面被毒雾触碰，立刻滋滋腐蚀，泛起密密麻麻细小坑洼。大片毒雾封锁洛观承周遭大半空间，要将他笼罩进毒蚀范围。

洛观承脚下蹬踏石台，身形急速向后掠出，避开毒浪正面席卷。他心里清楚，慧光护盾只抵御精神攻伐，物理、毒素伤害一概挡不住，万万不可被毒雾近身沾身。

还未等他站稳脚跟，林嵩峰紧接着再催术法！

毒瘴吞噬！

暗沉发黑的毒瘴骤然升腾，铺展成一片迷蒙黑雾，向着洛观承当头笼罩而下。这术法能够扰乱神魂，造成两秒眩晕，正是林嵩峰赖以翻盘的杀招。黑雾弥漫过来，无形的眩晕之力直刺洛观承识海。

识海受扰，一阵昏沉感瞬间袭来。

就在眩晕感即将侵占心神的刹那，洛观承识海之中一缕微光骤然亮起。

慧光护盾！

一层淡淡的莹白薄膜笼罩他周身躯体。这层光罩并不抵御外物毒雾侵蚀，却牢牢护住他的神识，将毒瘴吞噬附带的精神眩晕效果尽数隔绝在外。黑雾擦过护盾，毒气依旧扑打在洛观承衣衫边缘，口鼻吸入，出现中毒反应，感觉呼吸困难，但却没能撼动他的神志半分。

“嗯？”林嵩峰见到这一幕不由得错愕。他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防御，毒素可以碰得到人，可术法附带的神魂眩晕，竟然完全不起作用！

趁着林嵩峰神色恍惚的一瞬，洛观承双目微敛。

幻听！

单体神识控制悄无声息释放出去。

林嵩峰耳中骤然响起无数细碎嘈杂的低语，有陆矜晏婉拒的话音，还有昨日台下弟子斥责他偷袭的种种议论，纷乱声响在识海盘旋轰鸣。

“不要……住口！”

幻听扰乱心神，林嵩峰心神大乱，招式节奏瞬间出现错乱。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双耳，剧毒环的运转出现片刻停滞。

就是此刻！

洛观承不再等待，单手高举长枪，掌心神识全力催动。

慧光覆天！

一片浩大无边的慧光白幕自他头顶腾空而起，在演武场上空轰然舒展铺开，如同一轮皎洁天幕。无数柔和却威严的白光洒落而下，笼罩整方擂台。

白光不烧血肉，不摧金石，专对神识起作用。

林嵩峰只觉自己的神识如同陷入粘稠泥潭，念头转动变得迟缓沉重，身法、术法催动速度尽数被迟滞下来。他身上毒雾的涌动，都慢了半拍。

“这是什么术法！”林嵩峰心中惊怒交加。

神识受迟滞，幻听还在耳边不断聒噪，可他毕竟修为深厚，咬牙强行压下纷乱，右手猛地握住腰间刀柄，呛啷一声，麻毒匕首出鞘，暗绿毒光闪烁，借着残留毒瘴掩护，拼尽全力朝着洛观承猛扑过来，想要复刻昨日偷袭陆矜晏那一幕。

匕首之上淬着致命麻痹剧毒，只要擦破一点皮肉，战局便会瞬间逆转。

看台之上，孟硝不由得攥紧拳头，沐篱也屏住了呼吸。

看台的陆矜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那柄飞扑而来的毒匕。

面对扑来的毒匕，洛观承没有半分退让，也没有半分留手。

慧光覆天依旧压制对方神识，他双手攥紧长枪，枪身旋出一道凌厉的银白弧光，不闪不避，迎着近身的林嵩峰猛刺而出！

锵——！

长枪枪杆先一步重重磕打在麻毒匕首的刃身之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林嵩峰虎口崩裂，毒匕脱手飞旋，哐当摔落在擂台青石地面，滑出很远。

武器被震飞，林嵩峰心神大骇。慧光持续迟滞他的神识，他想要后撤再催剧毒术法，念头转动却迟迟跟不上身体。

洛观承步步紧逼，长枪如蛟龙出渊，招招直取对手作战要害，枪风呼啸，每一击都奔着剥夺战力而去，半分姑息都无。

枪尖扫过他的手腕，击碎运转毒术最为关键的经脉；紧接着枪杆横挥，重重砸在林嵩峰膝盖关节。

咔嚓一声闷响。

林嵩峰膝盖受创，剧痛袭来，身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跪倒在擂台地面。浑身灵力流转大乱，再也调动不起半分剧毒环、毒瘴吞噬的力量。

他失去武器，经脉受损，单膝跪在满地散落的毒雾残烟之中，满身狼狈，再无再战之力。

长枪的枪尖，稳稳停留在他咽喉一寸之外，凛冽的枪风刮得他脖颈皮肤阵阵刺痛。

洛观承眼神冷冽，没有半分怜悯。

“你败了。”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高台之上，牛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复杂，终是高声宣告：“此轮，洛观承胜！”

林嵩峰垂着头，鬓发散乱，肩膀不住起伏，屈辱、不甘翻涌在心间，却也只能咬着牙，低声吐出两个字：“我认输。”

洛观承收回长枪，枪尖垂落，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突然，林嵩峰迅速抓起地上的麻毒匕首，闪身突进，眨眼便冲到洛观承身侧不到三尺距离，手中翠绿寒光闪烁，像一道流星划过空气，直刺洛观承。

昔日街亭，今又重现！

陆矜晏急忙大喊一声：“小心！”

天穹之上那片慧光白幕尚未消散，突然白光再次增强，直刺身侧的林嵩峰识海，林嵩峰瞬间再次出现动作卡顿，洛观承并未回头，长枪先动，手握枪柄，枪尖自左肩窜出，同时旋身，直指左后方的林嵩峰，

噗！银白枪尖准确贯穿林嵩峰肩头！林嵩峰跪倒在地，再也无法站起。

**台上，大长老牛浒愤怒出声：“林嵩峰？你干什么！”

洛观承拔出枪尖，孤身站立，冷冷看着林嵩峰，并不言语。

看台之上，陆矜晏缓缓坐回原位。她望着擂台之上那道灰衣身影，心底清清楚楚明白，洛观承方才那一番异于平日的凶猛狠厉，是为昨日的自己。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拢了拢身上的衣襟，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暖意，安静地看着擂台。

孟硝长舒一口气，低声笑道：“好险！差点被偷袭。赢了！总算赢回来了！”

沐篱也松开了紧握的手掌，木系灵力悄然收敛，方才她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上台施救。

落败的林嵩峰被几个手下扶起，慢慢驾着离去，神色灰败，一言不发。

牛浒沉默半饷，本想追究林嵩峰偷袭之罪，但眼见他自食其果，终于还是算了，没有说话。

月度考核的擂台，硝烟落下。 洛观承持枪立在擂台中央，天穹之上的慧光大幕缓缓消散，白芒一点点褪入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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