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锋剑辞施舍，毒匕暗伤人

演武场上方才孟硝、沐篱接连落败的余波尚未散尽，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淡淡腥毒与焦糊气息。

主持长老沉稳的声音响彻整片演武场，压下四下此起彼伏的议论。

“下一轮比试，陆矜晏，对战林嵩峰！”

号令落下，全场轰然骚动。

这一场对决，早就在无数弟子预料之中。一边是外门地位煊赫的林嵩峰，手握毒术杀招，连战连捷；另一边则是天资出众的金丹修士陆矜晏，冰剑术法凌厉，此前方才险胜楚桓。更有不少人暗自听闻林嵩峰对陆矜晏格外看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尽数聚焦擂台石台。

高台之上，外门大长老牛浒端坐原位，眉头微微蹙起。他深知二人实力，更知晓林嵩峰心性偏执，这一战，注定不会寻常。

台下，洛观承、沈姝兰二人神色凝重，身旁孟硝尚还带着未完全消退的毒素后遗症，沐篱身上的火烫灼伤依旧隐隐作痛。己方接连折损两员，此刻全都凝神望向擂台，心底替陆矜晏捏着一把劲。

陆矜晏白衣如雪，手持三尺青锋长剑，步履从容，缓步踏上擂台。剑身寒光流转，凛冽的冰系灵力在剑体表层缓缓萦绕。

另一侧，林嵩峰迈步登台。墨色锦袍翻飞，腰间一柄泛着暗绿幽光的麻毒匕首静静悬于鞘中，那是他压箱底的近身杀器。周身淡淡的毒雾若有若无弥散开来，剧毒环、毒瘴吞噬两大杀招早已蓄势待发。

他站在陆矜晏对面，没有立刻催动术法，反而抬眼看向身前白衣女子，声音刻意扬高，足以传遍整座演武场，眼底混杂着挥之不去的执念与几分居高临下的自负。

“陆师妹，何必非要你我兵戎相见？刀剑无情，万一不慎伤了你，非我所愿。你只需应允一句，这场胜利，我双手奉上。”

此言一出，看台一片哗然。

全场数千弟子听得清清楚楚，谁都明白这话意味着什么——外门顶尖的林嵩峰，打算当众主动认输，将这一胜白白送给陆矜晏。不少人低声惊叹，也有不少人神色玩味，静待陆矜晏如何答复。

陆矜晏握剑的手腕稳稳不动，清冷眸光直视对面之人，没有半分动容，清泠的嗓音同样传遍四方。

“林嵩峰，擂台之上，休要谈施舍。若要分高下，便请出手。靠退让得来的胜利，于我便是羞辱。”

当众被干脆利落拒绝，林嵩峰脸上那一丝缓和的笑意缓缓敛去。自尊被当众拂逆，心底又恼又涩，那份偏执的心思翻涌不休。

“好，很好。”

他低声吐出几个字，手掌微微一抬，暗绿色的毒灵光自掌心轰然升腾。

既求不得人情，那便只能以擂台决胜负。

“既陆师妹执意要战，那我便领教你的寒冰剑招。”

话音未落！

剧毒环！

一圈浓稠墨绿的环形毒浪自他身躯向外猛然炸开，腐蚀性毒气滚滚翻涌，向着四面八方冲刷席卷。毒雾所过之处，擂台石面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细小坑洞，刺鼻腥毒气味四下弥漫。

陆矜晏不敢硬接毒浪，脚下步伐疾踏，身形向后急掠，同时手腕一抖。

寒霜剑芒！

一道宽阔的扇形冰蓝色剑气破空横扫而出，凛冽寒气扑面而来。寒冰剑气撞上扑面而来的毒浪，冰雾与毒雾彼此消融对冲，滋滋作响，腾起大片灰白烟气。部分毒雾被寒气冻结，可依旧有残余毒息绕过剑气，向着陆矜晏缠绕过来。

陆矜晏衣袂微微侧转，轻巧避开零星飘来的毒息。

二人就此正式缠斗开来。

林嵩峰一手运转大范围毒术，腰间麻毒匕首随时准备伺机突袭。他心中杂念纷乱，方才被当众拒绝的郁结始终萦绕心头，出手之间虽攻势凶猛，心神却做不到全然专注，时不时便会向陆矜晏的身影多看一眼。

这份心绪不宁，便成了破绽。

几番攻防拉扯，毒浪、冰剑在擂台之上来回碰撞。陆矜晏的寒冰灵力恰好能够部分压制毒素蔓延，寒霜剑芒一旦命中便可冻结对手两秒，极大限制毒术施展；可林嵩峰周旋游走，并不硬接剑招，不断拉开距离释放毒术消耗对手。

寻到林嵩峰收束剧毒环、术法交替的转瞬空隙，陆矜晏眸光一凝。

凛风闪刺！

身形化作一道纯白残影，短距离极致突进，快如疾风，瞬即抵至林嵩峰近前，三尺青锋剑尖凝满凛冽金丹冰寒灵力，直刺而去！

林嵩峰心神一凛，才猛然回神，仓促横身躲闪，依旧慢了半分。

嗤！

剑锋擦过他的肩甲，冰寒灵力瞬间侵入血肉，一层薄冰顺着伤口迅速蔓延，四肢当即被冻结两秒！

寒霜剑芒的冰冻效果触发！

林嵩峰浑身一僵，身躯被寒冰禁锢，动弹不得。

这一刻，他整个人暴露在陆矜晏剑锋之下，已经退到擂台边缘，身后便是悬空的台沿。只要陆矜晏再出一剑，便可直刺咽喉，一举奠定胜局。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胜利，已经近在咫尺。

可擂台规矩乃是点到即止，禁止肆意残害同门。陆矜晏念及同为玄峙道宗弟子，心中不愿就此痛下杀手取其性命。

青锋剑锋距离咽喉不过数寸，她手腕猛地偏转，本该刺向致命咽喉的一剑骤然改道，剑尖调转方向，朝着林嵩峰肩膀经脉刺去，只求重创经脉，剥夺他作战之力，逼其认输。

旧力已然吐出，新力尚未完全蓄起。

就这收招变招的一刹那，身形与剑势之间，露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小破绽。

冰封的两秒时限，恰好在此刻宣告结束。

林嵩峰身躯寒气骤然崩散，恢复行动能力。

亲眼看见陆矜晏刻意收回杀招、手下留情，他心中没有半分感激，反倒一股滚烫的屈辱感直冲脑海。

在他偏执的认知之中，这不是同门仁善，而是怜悯，是俯视。

你竟觉得我需要你来手下留情？

恼羞成怒之下，他眼底凶光暴涨，心中所有的那点顾惜尽数被怒火焚烧殆尽。

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招式真空间隙，他右手飞快探向腰间，寒光一闪，那柄淬满毒素的麻毒匕首被他拔了出来！

没有半分犹豫，身形猛地往前扑出！用自己肩膀擦过剑锋，

匕首裹挟浓郁的墨绿色剧毒，直奔陆矜晏胸腹大穴狠狠刺去！

变故陡生！

“小心！”台下洛观承厉声低喝。

陆矜晏变招之后尚未重新架起防御，万万没料到对方会抓住自己留手的瞬间骤然偷袭。想要回剑格挡已然来不及。

噗嗤——！

麻毒匕首狠狠刺入她的腹部侧方。

剧烈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狂暴的麻痹剧毒顺着伤口飞速侵入经脉。毒素一路流转，四肢迅速泛起青乌之色，浑身气力飞速流失，寒冰灵力如同被枷锁禁锢，再也难以顺畅调动。

“呃……”

陆矜晏闷哼一声，身躯剧烈一颤，手中青锋长剑险些脱手，踉跄向后连连退去数步，嘴角溢出一缕淡青血丝。

剧毒迅速扩散，麻痹感不断侵蚀四肢百骸，她握剑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再也无力发起进攻。

擂台之下全场炸开巨大的喧哗！

“偷袭！他竟然趁对手留手之时出手偷袭！” “明明陆师妹方才可以杀他，却刻意留手！” “可擂台只分胜负，没有规定不许趁隙出手啊！”

议论声两极分化，一部分弟子义愤填膺，也有依附林嵩峰的人在低声为之辩解。

高台之上，牛浒脸色沉了下来，将方才台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已然看清来龙去脉，可林嵩峰终究没有痛下杀手夺人性命，仅仅是重创对手，并未公然践踏“禁止击杀同门”这条铁律，按照擂台规制，便无法直接剥夺他的胜利。

陆矜晏捂着不断渗血的伤口，胸腹处阵阵麻痹剧痛传来，体内冰系灵力节节溃散。她清楚，自己已经再无继续交战的能力。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林嵩峰，眸光依旧清冷，只是面色已经一片惨白。沉默片刻，她缓缓出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沙哑。

“我……认输。”

话音落下，演武场之内唏嘘、哗然之声交织一片。

牛浒重重呼出一口气，高声宣告，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不悦。

“此轮，林嵩峰胜！”

林嵩峰握着尚且沾着血迹的麻毒匕首，站在擂台中央。取得胜利，他脸上却没有半分得胜的快意。目光落在踉跄的陆矜晏身上，心底屈辱、妒火、那一丝未曾完全磨灭的复杂执念纠缠在一起，五味杂陈。

他收起匕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下擂台。

台上，陆矜晏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缓缓拾起步步走下石台。

洛观承、沈姝兰快步迎上前去。孟硝连忙取出珍贵的疗伤解毒丹药递到陆矜晏手中，陆矜晏勉力接过吞服下去。

沐篱不顾自己身上尚未完全复原的火伤，立刻催动术法。 沐愈之息！ 柔和翠绿色的木灵微光自木杖流淌而出，丝丝缕缕笼罩陆矜晏的腹部创口，木系生机缓缓抚平皮肉灼痛，遏制麻痹剧毒继续向内腑蔓延。

沈姝兰取出干净的素布绷带，神色凝重，小心翼翼缠住刺穿的伤口，俯身帮陆矜晏仔细包扎好流血的腹部，动作轻柔稳妥。

几人将陆矜晏围在中间，个个神色满是担忧关切，团团护住负伤的同伴。

不远处，尚未走远的林嵩峰立在廊柱阴影之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方才刺伤陆矜晏之后，他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微弱复杂的愧悔。可眼见陆矜晏被洛观承一行人这般悉心照拂，那份微弱的恻隐瞬间被偏执的念头吞噬消解。 在他眼中，陆矜晏本就与这些外来新人立场一体，方才擂台之上那一番手下留情，也不过是属于他们这一派的道义姿态。既然她早已站到自己的对立面，那一点愧疚，便再无存在的必要。

眼底那一丝淡淡的动摇彻底散尽，只剩下冷硬的漠然。他不再多看那边一眼，袖袍一甩，转身径直离去。

孟硝咬牙，低声叹道：“明明占尽上风，只因一念同门仁善……观承，你要给大家报仇！”

洛观承心中隐隐冒起一股愤怒，随即压下，开口说道：“陆师姐你好好养伤，后面我会尽全力！”

接连三场，孟硝、沐篱、陆矜晏尽数负伤落败。

属于新晋这一派的战力，接二连三折损。

偌大演武场成千上万道目光，不约而同，全部落到了洛观承与沈姝兰二人身上。

月度考核走到此刻，所有的重担与危机，完完全全压在了他们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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