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魔营演武，慧光暗蓄

魔气沉沉压落，吸入肺腑，处处是冰冷腐朽的味道。 洛观承握着骨枪，魔化后的躯壳力量远超从前凡人之身，四肢百骸奔涌着狂暴的魔气。可眉心识海，那道黑色灵魂枷锁时时刻刻向内箍压神魂，像一块挥不开的重石。他能清晰体会到那股潜藏的威慑：一旦杀伐号令落下，这副身躯便会被外力接管。此刻没有命令，才勉强留给他一丝可以暗自思索、悄悄修行的空隙。

黑石演武场就在眼前，地面被魔焰烧得处处开裂焦黑。四周一队队魔兵列队操练，兵器碰撞脆响、粗重的呼喝此起彼伏，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身旁，沈姝兰手握一柄寒芒森森的短刀，二人混进魔兵阵列，跟着队伍完成基础搏杀操练。

洛观承手中漆黑骨枪呼啸劈刺，枪风撕开浑浊魔雾。招式还是青屿旧年熟稔的直进打法，只不过如今灌注魔气，每一击都裹挟阴寒凶煞。表面上，他严格遵从魔营的厮杀规制，可心神大半向内收敛。趁着出枪、收招的间隙，他悄悄调动眉心那一缕几乎肉眼看不见的莹白慧光，在枷锁的夹缝之中，一点点打磨积蓄力量。枷锁每随念头微微震颤，识海便泛起一阵细微酸胀。

沈姝兰的短刀同样翻飞如流月，攻守进退井然。她的慧光也被黑色枷锁死死禁锢，只漏出几缕银白细丝。挥刀周旋的空档，她也在默默温养识海光幕。

二人表面顺从操练，心底压着同一个念头：要等慧光足够强盛，寻机会打碎枷锁，拿回完整的自己。

演武场的高台上，温红莎斜倚黑石栏杆，绯红劲装在一片灰黑魔气之间格外醒目。她的目光大半都锁在队列中的洛观承身上。 那枚桃心模样的慧光舍利，被暗红魔绳系住，贴在她的衣襟之前。

每当洛观承凝神催动识海残存慧光，胸前舍利便会微微发烫，莹白微光轻轻跳动。一道无形的神魂涟漪，隔着数十丈距离，在舍利与洛观承眉心之间来回震荡。

这股涟漪不带半分伤害，只有一种奇异柔和的牵引。 每一次感应传来，温红莎心底便浮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悸动。起初她只是觉得这名魔兵容貌出众，可几番操练看下来，借着这隐秘的神魂共振，那股莫名的好感竟越来越重。她心底暗自疑惑，自己身为魔女，本该亲近魔气，怎么反倒会被这一缕纯净的神魂力量牵动心神。

一轮集体操练落幕，其余魔兵退到场边休整。温红莎抬手，示意洛观承与沈姝兰二人出列。

“魔兵洛，你的枪势蛮力足够，转折处却留有破绽。我们是精英部曲，不能和普通喽啰等同。” 温红莎缓步走下高台，先淡淡点评了沈姝兰的短刀，随即径直走到洛观承的面前。

距离拉近，胸前舍利传来的共振愈发清晰，晶石微微震颤。温红莎握住腰间魔纹长鞭，鞭梢骤然炸响，精准点出骨枪攻防之间的疏漏。 “魔化躯体赐给你狂暴力量，但别被蛮力困住。厮杀不是一味猛冲，要懂得借魔气流转，缠绕、牵制对手。”

她站得极近，绯红衣袂被魔营阴风拂动，一双艳丽眸子直直望进洛观承眼底，语气不再是对待下属魔兵的冰冷，带上几分私人的意味。 “你和别的魔兵不一样。他们神魂早被熔炉磨得浑浑噩噩，只知听令。你心底藏着东西。”

洛观承五指握紧骨枪，下意识收敛眉心慧光，尽量削弱和舍利之间的共鸣。记忆依旧大片残缺，识海枷锁沉甸甸压迫着神魂。面对魔女的靠近，他只能垂眸沉默，既不迎合，也不退避。

不远处，沈姝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刀的手指悄然收紧。 她能看见洛观承眉心若隐若现的白光，也感知到温红莎胸前舍利飘来的神魂波动。枷锁同样在压榨她的慧光，识海之中破碎血色碎片一闪而过：海浪、烈火、逝去的人影，转瞬便消散干净。她没有上前插话，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一边温养自身慧光，一边警惕周遭局势。

见他不肯答话，温红莎非但没有动怒，反倒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胸前温热跳动的桃心舍利，绵绵不绝的神魂涟漪依旧在暗暗流淌，撩动她心底那点异样的好感。

“好好练。” 她向后退开两步拉开距离，扬声下令：“接下来一对一轮战。魔兵洛，魔兵沈，你们出手，我要看你们真正的本事。”

黑石演武场上魔气翻涌，骨枪对阵短刀。 洛观承长枪直刺，枪尖裹着漆黑魔煞；沈姝兰旋身挥刀，刀光游走拆解枪势。二人交手都刻意留了分寸，不愿真的痛下杀手。招式碰撞的同时，借着厮杀带来的神魂刺激，悄悄打磨被枷锁囚禁的慧光。躯体在人前拼斗，心神却向内苦修，默默等候破局的那一日。

高台之上，温红莎抱臂观战，视线多半依旧停留在持枪的洛观承身上。胸前那枚桃心舍利，随着他识海慧光的起伏，一下又一下，漾开柔光。

演练结束，二人回到昏暗的黑石寝舍。石门重重闭合，将演武场的喧嚣与魔风隔绝在外。

寝舍之内光线晦暗，沈姝兰压低声音开口： “温红莎胸前那枚白色晶石，会不会就是你遗失的那一块慧光残片？”

洛观承缓缓颔首，眉宇沉沉，识海还残留着方才共振过后淡淡的麻意：“我也是这么感觉。那枚晶石，时时刻刻都在和我残存的慧光呼应。”

沈姝兰神色凝重：“那你一定要寻机会拿回来。缺了这一块碎片，你的神魂永远都是残缺的。”

“我知道。”洛观承轻轻吐气，“只能徐徐等待时机，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石室安静片刻，沈姝兰往前走近两步，眸底浮起一层浓重的茫然： “我心里清清楚楚明白你对我极为重要，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过往，我一点都回想不起来。”

洛观承低下头，竭力向记忆深处追索那些遗失的片段。 可识海里那层黑色枷锁骤然向内猛地一收，一阵尖锐的眩晕瞬间席卷过来，脑海碎片杂乱翻涌，胀痛得叫人思绪混乱。他心神恍惚，不受控制，脱口而出一句半似玩笑的话语： “……枷锁搅得我头脑昏沉。我们，会不会本是夫妻？可那个叫叶水烟的人，又究竟是谁？”

沈姝兰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眼尾掠过一丝狡黠，笑声半是戏谑，半是怅然。 “呵，谁知道呢，或许吧。至于叶水烟，我的记忆之中，同样寻不到她半分痕迹。”

话音落下，石室重归寂静。 没有人分得清，哪些是残存下来的真实过往，哪些，又是枷锁搅乱神魂催生出来的虚妄幻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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