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刀

正殿的门是开着的。

陆玄坐在正中一把椅子上。青道袍整整齐齐，拂尘搁在膝上。他面前悬着一团东西——血婴。不大，像一个缩水的胎儿，通体暗红，表面有青色的血管在跳。它没有脸，只有嘴，嘴一直在动。

许清欢被绑在旁边一根柱子上。手腕上的铜管还插着，血已经流了一半。

"来了？"陆玄说，"比我想的快。"

林承君没说话。他站在殿门口，断刀垂在身侧。刀穗上没有铃铛——铃铛在他怀里，温着。

孟浪从他左边绕过去。短刀在手里，一尺二寸，刀鞘上的青莲已经被血浸透了。许清欢虽然被绑着，她的手还能动——她腰间插着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银针。

"开始。"林承君说。

孟浪动了。

他不是冲陆玄去的。他冲的是殿角三根石柱——压阵骨。一刀砍在第一根上，符纹亮了一下，又暗了。第二刀，石柱裂开一道缝。第三刀，短刀"咔"地崩出一个缺口，石柱断了。

陆玄的脸色变了。

第二根。孟浪肩膀上挨了一掌，他不退，短刀往上捅，石柱断。第三根——他拿身体撞上去，撞在石柱上，嘴里涌出一口血，石柱晃了一下，他反手一刀，断了。

三根压阵骨齐断。殿里的光暗了一瞬。陆玄身上那层护体罡光，薄了一层。

许清欢动了。

她一只手被绑在柱子上，另一只手从布包里摸出银针。抬手，三根针飞出去，扎进冲上来的三个血奴颈侧。血奴晃了晃，倒了。又摸出一把撒出去——又倒了四个。

林承君睁开慧眼。

代价立刻上来。太阳穴像被人拿锥子钻，鼻腔里一热，血淌下来。他不管。他看着陆玄，看着那团血婴——

看见了。

血婴和陆玄心口之间，连着一根东西。像脐带，又像血管，暗红色，一跳一跳。它从血婴底部伸出来，钻进陆玄的胸口，连在他心口。

那就是脐带。

他冲上去。

陆玄一掌拍过来。他不躲。硬挨了这一掌——胸口像被铁槌砸了，嘴里涌出一口血。他借这一掌的力气往前扑，断刀举起来，朝那根脐带斩下去。

刀落。

脐带断了。

断的那一瞬，血婴像被扎破的气球。它没有爆开——它散了。暗红色的血雾从它体内涌出来，钻进林承君的喉咙。

噬灵。

他吞了。吞的是几十年的婴骨怨煞，吞的是陆玄养了半辈子的血婴。经脉像被人拿烧红的铁丝穿了一遍，七窍同时渗血。可他没倒。

血婴一散，陆玄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着。身上的罡光像碎玻璃一样往下掉。他伸手去抓那团已经散掉的血雾，抓了个空。他踉跄了一步，跪在地上。

"你——"

孟浪扑上去。短刀从下往上，捅进陆玄左肋。许清欢拔下头上一根最长的银针，远远掷出去，扎进陆玄后心。

林承君最后到。

他手里那把断刀，刀尖在斩脐带的时候崩去了一截。他不管。双手握刀，朝陆玄的心口捅进去。

刀进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心脉响了一声。

不是断。是裂了一道缝。永久的。他知道。

陆玄低头看着插在自己心口的刀。他笑了一下。

"你们斩得完吗？"他说。

然后他倒了。

林承君把刀拔出来。他退了两步，靠着柱子坐下来。心脉那道缝在一跳一跳地疼，他按住胸口，喘了很久。孟浪走过去，把许清欢从柱子上解下来。三个人坐在碎砖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承君从怀里摸出那枚玉铃铛。

铃铛是温的。他把它系回刀穗上。系了个死结。

铃铛响了一声。很轻。

千里之外，一座他没见过的山上，一口钟响了。

一钟。两钟。三钟。

敲到第九声的时候，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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