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世人禁忌，我的修行坦途

天亮前，陈渊回了外门杂役房。

浑身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在衣袍下留了些淤青。他把那小半袋被血浸透的灵谷仔细淘净、晾干，一粒都没舍得扔。

这袋米是他用一根肋骨换回来的，得吃完它。

上午，外门例行讲堂。

执事站在高台上，讲的是每个入门弟子都要听了又听的修行铁律。

"都给我记清楚了——修行第一戒，不可兼修！"

"人族功法、魔功、鬼术，道源相冲，水火不容。修两道者，金丹互噬，爆体而亡；修三道者，神魂俱灭，连轮回都入不得！"

执事一拍桌案："三百年前，宗里出过一位内门天才，二十六岁筑基大圆满，前程似锦。可他贪心，偷修了一卷残魔功——你们猜怎么着？"

台下弟子缩着脖子。

"丹田炸开，整个人炸成了血雾！就溅在这间讲堂的柱子上，擦了三天！"

满堂哗然，人人脸色发白。

执事环视全场，随手往人群中一点："你——说说，为何不可兼修？"

被点到的弟子吓得一哆嗦，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背："道、道源相冲，如、如水火同炉……炉、炉毁人亡……"

"炉毁人亡！"执事重重一哼，"都给我刻进骨头里！"

执事满意地点头："所以，一生一世，只修一道。这是天道定下的铁律，万古以来，无人例外！"

无人例外。

人群最后排，陈渊低着头，往嘴里塞了一口灵谷饭，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

万古以来，无人例外——直到昨夜。

他的丹田里，此刻就安安静静地共存着两股力量：人族的天地灵气，乱葬岗的青黑鬼气。一道温热，一道阴冷，被识海中那卷残典调和着，互不侵犯，甚至……隐隐相生。

若执事知道，这间讲堂里坐着一个身兼两道而不死的人，怕是当场就要把他绑了，送去长老堂剖开研究。

所以，谁也不能知道。

白天，陈渊照常劈柴、挑水、扫演武场。

没人多看他一眼——一个"死里逃生"的废体杂役，不值得任何人费神。只有他自己知道，扫地时每一口呼吸，都在按道典的路子吐纳；挑水走过的山道两旁，游离的天地灵气被他一缕缕勾进丹田，无声无息。

苟着。这是他五年来学会的唯一本事，如今，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挑水过溪时，他甚至试着从山泉里勾了一缕游鱼吐纳的水灵之气入体——道典漩涡照单全收，炼得干干净净。

原来何止人鬼两道。这天地间的气，就没有他不能吃的。

夜里，杂役房熄了灯。

陈渊盘膝坐在床板上，闭眼内视。

他要亲自验证一次。

黑暗里，他足足坐了一炷香才动手。

不是犹豫，是把后果想清楚：万一残典是骗局，两气相冲，他今夜就会像讲堂故事里那位内门天才一样，炸成一蓬血雾。

可若不试，他就永远只是那个蹲在泥地里捡谷粒的废体。

横竖一条贱命。赌了。

讲堂上的铁律言之凿凿，残典的说法惊世骇俗，总要自己试过，才敢把命押上去。

他小心翼翼地引动一缕天地灵气，又引动一缕白日里从后山吸纳的残余鬼气，让两股气息在经脉中正面相遇。

按照白日讲堂上的铁律，接下来应该是剧痛、对冲、经脉撕裂。

然而——

道典残卷轻轻一震，丹田漩涡一转，两股气息如水入深潭，各自沉降，各行其道。非但没有半分排斥，反而在漩涡中被同时炼化，化为一股比昨夜更浑厚几分的灵力，反哺周身。

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原来"修行"是这种滋味。难怪那些弟子为了半枚聚气丹就能挤破头。

炼气一层的瓶颈，悄无声息地松动、破开。

炼气二层。

陈渊睁开眼，黑暗中，眸光亮得吓人。

世人说，六道互斥是天道铁律，碰之者死。

世人说，一生一世只修一道，无人例外。

可世人的禁忌，是他的坦途。众生挤一座独木桥，他脚下——是六条通天大道。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这世间所有修士，从根上就不一样。废体的五年不是尽头，是封口。如今，封已开。

从今往后，他们吃他们的一份灵谷，他吞他的六道乾坤。

"赵坤。"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翻开心里那本账，"第一百三十七次。不急，我们慢慢算。"

翌日清晨，外门膳堂。

赵坤端着饭碗，听跟班哆哆嗦嗦地报："师、师兄，乱葬岗……没、没有尸体。那个废体，今早在杂役房出工了，活蹦乱跳的……"

赵坤捏着筷子的手，缓缓收紧。

灵力外泄，筷子"啪"地断成两截。

"断了两根肋骨，躺了一夜乱葬岗，还能活蹦乱跳？"他眯起眼，脸上横肉一抖，"有意思。命真硬。"

"那……师兄，怎么办？"一个跟班凑近了，"要不，今晚再去'看看'他？"

"蠢货。"赵坤斜他一眼，"打死一个杂役是小事，惊动了执事堂就是麻烦。"

赵坤舔了舔后槽牙，声音阴冷下来：

赵坤把断成两截的筷子丢进碗里，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弄死一只蚂蚁，用得着脏自己的鞋？有的是法子，让他自己走进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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