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三位女知青

听完三位女知青和许干事说的话，周元龙攥紧指节，心口翻涌的情绪久久没法平息。

上一世，这三个姑娘待他素来热忱，嘘寒问暖。

可那时他猪油蒙了心，被王建国和孙永强一番挑唆，满脑子荒谬念头，认定三人是贪图他一身蛮力，想把他当免费苦力使唤。

下乡没多久，他就主动和三女划清界限，冷着脸半句话不肯多说，半分援手也不肯伸。

苏蓉最先遭了难。

屯里的无赖早就盯上她，设计把她引到河边拽人落水，假意救人时动手动脚，转头就到处散播苏蓉名声不洁的谣言，拿她的清白作要挟，逼她必须嫁自己。

苏蓉性子烈，受不住这份折辱，一头扎进了河里，死在今年盛夏。

宁莲莲熬到深冬，一场重感冒引发并发症，人没救过来。

只有王胜男咬着牙硬撑，熬到了回城指标放榜。

她回城后托遍了所有能找的关系，死死扣住周元龙的返程名额，最后周元龙成了全下乡点最晚一批走的人。

前尘往事一幕幕在眼前翻涌，周元龙后脊发僵，胸口的悔意像浸了冷水的棉絮，沉得他喘不过气。

要是当初他肯伸手搭一把，三个姑娘哪会落得这般下场，全都能好好活着。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要护好这三个人，偿还这份心意。

周元龙脚尖蹭过胡同坑洼的青石板，慢慢抬步往外走，垂着眼把眼底的情绪全压下去，极力摆出往日那副痴傻模样，朝着远处停着的解放车晃过去。

他已经拿定了主意，接下来还要接着装痴卖傻。

一来，哪怕李娟真的报了警，公安找上门核实情况，他这副痴傻的状态也没法给他定罪。

二来，借着这层旁人眼里“脑子不清醒”的身份，他就能名正言顺待在三个姑娘身边，明里暗里护着她们，帮她们躲开那些无妄之灾。

许干事等得心焦，再次抬头看向胡同口，刚好瞥见胡同里晃晃悠悠走出来个人。

那人脑袋埋得快抵到胸口，后背驮着个半人高的大包裹，手里还一手攥一个塞得鼓囊囊的尿素袋。

许干事瞬间懵了：这货……能是周元龙吗？

他可太清楚其他人下乡的行头了：换洗衣物加一床薄被，统共就装一个尿素袋，轻便得很。

这位倒好，看这架势是把半个家都搬过来了？

人越走越近，许干事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妈呀，还真是周元龙！

“周元龙！这儿！”他忙不迭挥手喊人。

周元龙听见声音猛地抬头，嗓子亮得像敲铜铃：“到！”

喊完就钉在原地，半步不肯多挪。

旁边车棚里凑着看热闹的仨姑娘“唰”地全扑到栏杆上，头都伸出去了。

王建国和孙永强也挤上来扒着栏杆，脑袋凑成一团。

“妈呀，他得有一米八了吧？”苏蓉眼睛都直了。

“不是说才十九？看这身板膀子肌肉，比我那些种了二十年地的身板还壮实！”宁莲莲咋舌。

“你们快看他那堆家当！两个尿素袋不算，背后那包裹都快赶上我高了，这是来下乡还是来逃荒啊？”王胜男笑出了声。

王建国瞟了两眼，翻个白眼扭头就往回走：“有啥好看的，不就是傻大个吗？”

孙永强跟着凑趣：“我看这小子是把平时捡的破烂全打包带过来了，省得留着占地方！”

“孙永强！你嘴里积点德！”王胜男当即厉声怼回去。

许干事看着周元龙在离自己十来步的地方就钉死不动，无奈扶额：传言说傻是真傻，不过倒也听话。

“周元龙，向前走十步！”他扯着嗓子下令。

周元龙心里乐开了花：得，这波装傻稳了。

他抬着脚数，“踏、踏、踏”刚好十下，立刻又钉在原地。

这时候他离车厢就剩不到三步远。

“周元龙听令！”许干事抬手指向苏蓉，“这位是苏蓉，你们的队长，往后你所有行动都得听她安排。”

“是！”周元龙“啪”地一个立正，动作标准得像模像样。

“哎哎哎！许干事，我……我……我！给我个副队长当！”宁莲莲急得踮着脚蹦，手指都快戳到自己鼻子上。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当副队长！”王胜男生怕晚一步抢不到，举着手拼命呼喊。

旁边坐着的司机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喷了：“你们一群人搁这儿逗傻子玩呢？”

“闭嘴！”许干事眼一瞪，语气半点不客气。

司机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把嘴闭得严严实实，只敢露个脸偷笑。

“这两位是宁莲莲、王胜男，都是副队长，她们俩的命令你也必须完全服从。”许干事又补了一句。

“是！”周元龙绷着张脸，回答得干脆利落。

边上两个跟着来的街道办同志实在绷不住，溜到车屁股后面，捂着嘴吭哧吭哧笑，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周元龙。”苏蓉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他，嘴角噙着笑。

周元龙立刻抬眼望过去，中气十足：“在！”

还是记忆里那个水灵的姑娘：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肩头，鹅蛋脸，眉眼生得精致，笑起来脸颊陷两个浅浅的酒窝，跟从前半分没变。

“从现在起到咱们返回济市，你只能听我们三个人的命令，其他人说什么你都不用理，记住没有？”苏蓉明明白白划了专属权限。

“是！”周元龙答得半点不含糊。

“行了，上车吧。”许干事挥挥手，示意他往车边走。

周元龙跟钉在地上似的，纹丝没动。

“哟？”许干事乐了，扭头看苏蓉，“得，人我可完完整整交给你们了，归你们指挥。”

苏蓉被逗笑，当场开口：“周元龙，上车！”

“是！”

周元龙应声就窜到车尾，“哐当”先把背上的包裹卸下来，手腕一翻，拎着尿素袋直接往车厢里甩。

“我来搭把手！”苏蓉刚跑到车尾，那袋压得实沉的衣服刚好冲着她头顶飞过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可袋子力道大得惊人。

“扑通”一声，苏蓉直接被砸得往后一仰，脑袋结结实实扎进了车厢堆得老高的包裹堆里，连人都快埋进去半截。

看着苏蓉的狼狈样，王建国站在车那头放声大笑，腰都快直不起来。

周元龙耳朵一动，顺着笑声辨准方位，拎着第二个尿素袋“呼”地就冲着王建国的方向甩了过去。

王建国正笑到岔气，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半人高的尿素袋“砰”地正砸在他胸口上。

“啊——！”

王建国疼得惨叫一声，原地蹦得老高，攥着胸口直揉，脸都白了。

这袋子里装的全是手电筒、收音机这类硬邦邦的玩意儿，砸身上能不疼才怪。

“周元龙，你特么找死！”王建国自觉身强力壮根本没在怕他的，骂着就往车尾冲，心里还憋着坏：等会儿你上车我堵在车边上，非得把你踹下去给你点颜色瞧瞧。

周元龙乐了：送上门的靶子？那不先收点利息？

他单手勾住车栏杆，腰腹一使劲，就翻进了车厢，脚还没落地，就看见王建国张牙舞爪冲了过来。

脚掌刚挨到车厢地板，周元龙立刻矮身蹲稳，右腿贴着地面“唰”地就扫了出去。

“砰！”

脚尖结结实实磕在王建国的小腿骨上。

“嗷——！”

王建国又是一声惨叫，抱着小腿单脚蹦出去老远，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想打死我，我就先打死你！”周元龙噌地窜起来，冲过去把人按在车厢板上，“啪啪啪”就是连扇好几个大耳刮子。

“快住手！”许干事看得慌了，急忙高声阻止。

然而，周元龙现在得装得只听三女命令，所以跟没听见似的，抬手还是接着扇。

“周元龙，停手！”苏蓉揉着脑袋出声喊他。

“是！”

他立刻松了手，老老实实站到一边，伸手指着捂着脸的王建国，表情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他先说我找死，我才动手打的他。”

那副可怜巴巴的傻大个模样，瞬间戳中了三个姑娘的软肋，三人齐刷刷开口，对着王建国就是一通批评。

许干事也沉着脸训王建国：“我警告你，往后不准随便歧视同志，他真要是发起狠来，你吃了亏都白吃！”

说完他亲自弯腰把周元龙搁在地上的大包裹拎起来，“咚”地一声扔进了车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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