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想拿钱走人

街道办的人催得急，火烧火燎。

“就给你们十分钟！车已经在胡同外等着了，别磨磨蹭蹭误了大事。”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齐齐旋身，大步流星踏出门去。

刚把人送走。

李娟脚还没完全跨进门槛，转头就冲周奎海吼开了：“麻溜收拾！大夏天抱厚褥子干嘛？纯纯瞎耽误功夫，捡两件换洗衣物就行！”

话没落音，她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周奎海跟前。

劈手夺过他怀里的厚被褥，狠狠掼在地上。

“你——咱们之前不是说好要带上的吗？”周奎海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浑身直哆嗦。

周元龙站在了窗边。

眼睛死死盯着三个街道办人员的背影，身后李娟和周奎海吵得房顶快掀翻，他连头都没回一下。

三人的背影彻底拐出胡同拐角，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周元龙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是时候拿钱走人了。

他猛地转身。

脚步急促却轻得没半点声响，径直冲到周奎海身后。

周奎海抬头看见他，绷紧的脸色瞬间松下来，刚堆起笑开口：“儿子……”

后半句话还卡在喉咙里。

周元龙抬起右掌，运足全身力气，照着他后颈狠狠劈下去。

“砰——”

一声沉响。

周奎海白眼一翻，直挺挺往后栽，“啪”地砸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你疯了！”

李娟吓得脸煞白，尖声叫到一半，转身就往门口跑。

周元龙两步蹿上去，伸胳膊狠狠一揽，直接把她整个人箍得纹丝不动，抬左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然后绑起来李娟，揪过小半块布团，狠狠塞进她嘴里，堵得她连半声哼唧都透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睛呜呜挣动。

他转身快步出了西屋。

没两分钟，他就把堂屋地上瘫着的周奎海打横抱进来，照着捆李娟的样子如法炮制，也捆得结结实实。

这通折腾，晕乎乎的周奎海醒透了。

一睁眼看见这阵仗，吓得一哆嗦，嘴抖着喊：“儿子！你疯了？你要干啥！”

“放心，我不害你们。”周元龙声音平得冻人。

“儿、儿子！你不傻了？！”周奎海眼睛“唰”地亮了，喜色兜都兜不住。

“傻不傻，跟你没关系了。”周元龙说完，直接把布团塞他嘴里，“从今天起，咱俩父子情分，一刀两断。”

“你娶李娟，我没拦过。可你为了护着她的亲儿子，把我这个痴傻的推去下乡，摆明了想送我去苦寒之地送死。这笔账，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说着蹲下身，指尖探进大衣柜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

“咔哒”一声，盒盖掀开。

里头摞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各色粮票布票“哗啦”全滑出来。他伸手一搂，一股脑全塞进裤腰上缝着的大布兜里，按了按，塞得严严实实。

他扫过被堵得呜呜挣的李娟，嗤笑一声：

“我走了你们大可以立马报治安所。真把我抓回来，你改你亲儿子年龄、把我这傻子推去下乡的破事，我全给你抖搂出来。你那娇生惯养的宝贝疙瘩，立马就得卷铺盖滚去乡下，你信不信？”

他转身扯过床上的厚棉被，一把拽开大衣柜门，拖出一床新弹的棉被。

又掀开墙角钉着铜扣的旧木箱，拽出第三床，顺带把压在褥子底下的零碎钢镚和毛票全掏出来，一股脑也揣进了兜里。

然后跑出去，把李娟之前掼在地上的棉被抱回来。

四床棉被被他两两叠好，用绳子勒得紧绷绷的。

他又找了两床新粗床单，把两摞棉被严严实实裹好，再换了粗麻绳重新捆了两道，挽成结实的背带。

最后，他把家里所有男式单衣棉服，手电筒，收音机，全划拉进两个尿素袋子里。

“周奎海，往后你俩的生老病死，和我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他把两大包被褥背起来，提着尿素袋子，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家门。

周元龙把挂在门旁的那枚黄铜挂锁拿过来，“咔嗒”一声把房门锁死。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看了眼自己住了十九年的家，眼圈一热，落了泪。

永别了，周奎海。

周元龙擦去泪，转身顺着胡同大步流星往外走。

胡同口路边，停着一辆掉了半块军绿漆的老式解放车。

街道办来的三个人都站在驾驶室侧边，时不时抻着脖子往胡同里望，指缝里夹的卷烟烧到了指尖，都没察觉。

帆布车棚的阴凉底下，五摞捆得板正的铺盖卷齐齐码在一起。三女两男凑成一团，正压低声音私语。

这五人都是和周元龙同批次下乡的知青。

两名男知青叫王建国、孙永强。

三名女知青分别是苏蓉、宁莲莲、王胜男。

半扇驾驶室玻璃“哐当”落到底。

司机把胳膊往窗沿上一搭，指尖不耐烦地叩着铁皮窗框，抬眼问道：“许同志，人什么时候才能到齐？”

“就剩最后一个了。”

司机往胡同口飞快扫了一眼，身子往窗边凑了凑，压着嗓子问：“许同志，我之前听人说，这最后来的，脑子不太好使？”

话音刚落。

车棚里的王建国“腾”地站起身，一把攥住冰凉的铁栏杆探出头，扬声搭话：“可不是嘛，许干事，我也听说了，那就是个傻子！”

孙永强紧跟着也直起身，头点得像捣蒜：“我知道得更细，那人傻到只剩吃喝拉撒的本能，旁的事半点儿都不通。”

周元龙刚冲到胡同口，没来得及拐过转角，两人的对话就直直撞进了他耳朵里。

是王建国和孙永强那两个混账！

两张叫人作呕的嘴脸瞬间在他脑海里弹了出来。

这两个龟孙子，在乡下时，可是让他吃了不少亏！

周元龙当即顿住脚，身子往胡同墙根一缩，屏住呼吸，躲在阴影里接着往下听。

车棚里，苏蓉坐不住了，噌地站起来，眉心皱成个结，脸上明晃晃写着不满：“你们别乱讲，要是这位同志真有不便，我们该做的是照顾他，不是笑话他——他是我们的同志。”

宁莲莲紧跟着站起：“我听说他是勇斗抢劫犯、脑子受了伤才变成这样的，我们根本没资格笑话他，反倒要好好关怀他、保护他。”

王胜男也站了起来，目光直逼孙永强：“这位同志，你说他只剩吃喝拉撒的本能？你亲眼见过？人云亦云，太可悲了。”

许干事冷眼扫过全场，语气冷硬没半分转圜余地：“宁莲莲说得对，他是见义勇为伤了脑子，往后谁都不准再乱嚼舌根。”

司机脸上那点散漫劲儿瞬间散得一干二净，立刻绷直脊背坐正，忙不迭低头道歉：“是我失言，对不住。”

刚才大放厥词的两个少年脸涨得通红，臊得头都抬不起来，缩着身子悄悄坐回铺盖卷上，半点儿声响都不敢出。

许干事赞许地看向苏蓉：“苏蓉同志觉悟很高，这次你们六人小队，就由你当队长，希望到了下乡点之后，也能像现在这样，多多照拂周元龙同志。”

“保证完成任务！”苏蓉应声答道。

宁莲莲紧跟着开口：“许干事，我们三个女同志可以组成专门的小组，负责日常照料他！”

“我赞成！”王胜男立刻附和。

许干事抬手拍了两下巴掌，朗声道：“好，我回去就把这件事记进你们的个人档案，等之后你们平安回城，优先给你们评功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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