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万园定基，御笔亲题二十八景

卯时正。

西郊的晨雾还没散尽，样式房门前的青石板路透着一股子冷硬的寒气。

“落轿——”

随着一声尖细的嗓音，一顶玄色舆轿稳稳停住。

轿帘掀开，胤禛迈步而出。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常服，没带多少随从，周身那股冷肃的气息却比晨露还要冻人。

张怀瑾顶着两只青黑的眼圈，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

“样式房掌案雷金玉，恭迎四爷。”

胤禛没叫起，也没看他，目光先落在了张怀瑾的脚下。

那是双沾满了泥点的官靴，靴底被水汽浸透，边缘还挂着几根新鲜的水草。

“一夜没睡？”胤禛冷声问。

“回四爷，东南闸口昨夜做了最后一次清淤，奴才守着。”

“试过水了吗？”

张怀瑾抬头，目光平静：“回四爷，只待您亲启。”

胤禛冷哼一声，大步走进签押房。

石廷章此刻就跟在后面，他脸色苍白，眼神却阴毒得像要择人而噬。

他虽然在昨天的查账中败了一阵，但只要今天的工程验收出一丁点纰漏，他就有机会把雷家彻底踩死。

“四爷，这是《病伤抚恤红册》与《二十八景营造底账》。”

张怀瑾双手呈上两本厚重的册子。

胤禛坐定，随手翻开了那本红册子。

石廷章见缝插针，躬身凑到案前：“四爷，雷氏以疫病为由，动用了整整三千两杂项银。奴才私下访查过，那些药材的进价高得离谱，恐有虚报减料、中饱私囊之嫌。”

胤禛翻动页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名册上那一个个红色的血手印，那是役夫们领药后的画押。

“石大人。”林思齐在一旁清冷开口，“药材是沈家商帮从南边急调的，走的是支河暗渠。为了抢时间，运费确实贵了些，但每一笔都有沈家的交割戳记。”

“沈家？”石廷章冷笑，“谁不知道沈家和雷氏穿一条裤子？”

胤禛合上名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石廷章的心尖上。

“去东南闸口。”

胤禛突然起身，语气不容置疑，“账可以慢慢算，园子要是漏了，谁的命也填不上。”

众人簇拥着胤禛来到东南闸口。

这里是整个二十八景水网的咽喉，也是最难合围的片区。

石廷章对着人群里的一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那是个负责闸槽维护的苦力，此刻正低着头，手心里全是汗。

只要闭水测试时，那卡销稍微松动半分，渠水就会顺着缝隙喷涌而出。

在皇家验收中，渗漏即是死罪。

张怀瑾看向林思齐。

林思齐微微点头，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现代避雷针的残件。

两人视线交汇，张怀瑾转过身，大步走上闸台。

“开卡！”

他一脚踢开沉重的铁卡销。

“起轮！”雷青山在台下嘶声力吼。

八名赤膊的壮劳力合力绞动转轮，青筋在他们手臂上暴起，像一条条扭动的蚯蚓。

“吱呀——”

巨大的东南闸门在铁链的牵引下，轰然合拢。

原本奔涌而下的渠水撞击在闸门上，激起丈许高的浪花，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石廷章死死盯着闸底。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闸底除了刚才溅落的几点水星，竟然干涸如镜。

“这……这不可能。”石廷章失声喃喃。

按照古法，这种大尺度的木石闸门，即便塞了棉麻，也总会有细流渗出。

但他不知道，张怀瑾在闸槽里偷偷用了现代流体力学设计的双层叠咬结构。

“四爷，请移步高台。”

张怀瑾侧身指引。

胤禛登上园内最高的望景台。

此时，晨雾彻底散去。

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乱石岗和臭水塘。

而现在，水网如龙，二十八处景群如星罗棋布，点缀在碧波之间。

“启水！”

张怀瑾一声令下。

这是他利用现代流体力学设计的“龙吸水”循环系统。

通过地下暗渠的压力差，九州清晏湖心的水幕瞬间升腾。

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一道横跨百米的彩虹，就这么生生架在了御园之上。

胤禛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震动之色。

他凭栏远眺，看着那些移天缩地的江南盛景，良久无言。

“好一个移天缩地。”

胤禛转过身，看向随行的内务府验看官。

“笔墨。”

验看官赶紧呈上金漆托盘。

胤禛提笔，在那份决定雷氏一族生死的官报上，笔走龙蛇。

“按期成园，无一谬误。”

八个大字，力透纸背。

“谢万岁爷赏！谢四爷恩典！”

雷青山带着工匠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哭声和欢呼声瞬间响彻云霄。

石廷章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坐在泥地上。

“石大人。”

张怀瑾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账，您还要算吗？”

“带下去。”

胤禛冷冷地扫了石廷章一眼，“慎刑司那边，会教他怎么查账。”

两名验看官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石廷章架走。

张怀瑾没有停歇，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份卷宗，双手呈给胤禛。

“四爷，这是奴才拟定的《御园维护规程》。”

胤禛接过来看了几眼，眉头微微一挑。

这份规程里，不仅有建筑的修缮周期，还有人员的定岗定责，甚至还有病伤役夫的强制保障。

这是典型的现代物业管理思维。

“雷金玉。”

胤禛合上规程，目光深邃，“你想要什么？”

“奴才只求，样式房能统一调度园内物料，不教外行指手画脚。”

“准了。”

胤禛转过身，看着那满湖的灯火，“从今日起，你便是这御园的总设计师。这园子，你要替朕看好了。”

“奴才领旨！”

张怀瑾深深拜下。

与此同时。

现代实验室里。

原本疯狂跳动的服务器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

“滴——”

屏幕上，二十八景的虚拟模型瞬间由虚转实。

那些原本模糊的贴图变得精细入微，每一块砖石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进度条猛地跳动，直接冲到了100%。

“成功了！”

林思齐在实验室里惊呼出声，“怀瑾，数据全部同步了！”

张怀瑾站在高台上，感受着清晨的风。

他刚想松一口气，却发现视网膜里的系统界面突然变了颜色。

那是刺眼的血红色。

在原本空置的“西洋楼”预留地基处，一道暗红色的报警阴影正在疯狂闪烁。

那阴影像是某种病毒，竟然在吞噬刚刚生成的二十八景数据。

屏幕中央，跳出了一个陌生的拉丁文坐标。

张怀瑾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阴影……

竟然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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