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御批提料，斧劈封条

张怀瑾走出畅春园大门时，怀里那个紫檀木盒沉得压手。

汉白玉台阶两侧，不少还没散去的官员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瞧瞧，那就是雷金玉。”

“一个木匠，竟然拿了专折直奏的权，这大清朝真是变了天了。”

“哼，拿了权又如何？内务府那帮人是好惹的？海望虽然倒了，可那帮爪牙还在木库守着呢，他能提出一根木头算我输。”

张怀瑾没理会这些酸溜溜的议论，径直走下台阶。

宫门外，雷大力正牵着两匹快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伸脖子张望。

一见张怀瑾出来，雷大力猛地扑了上来，嗓门大得惊人：“掌案！您可算出来了！急死我了，家里那帮老少爷们儿都等着信儿呢！”

张怀瑾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成了。”

“成了？”雷大力眼珠子瞪得滚圆，“那木料……”

“去西郊大木库。”

张怀瑾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扬起漫天尘土。

“驾！”

西郊皇家大木库，是大清营造圆明园的命脉所在。

这里囤积着从全国各地运来的极品木料，尤其是那些生长了数百年的金丝楠木，每一根都价值连城。

可当张怀瑾赶到库房门前时，眉头却皱了起来。

大门紧闭。

两道交叉的封条贴在门缝上，上面盖着内务府的朱红大印，颜色已经有些泛黄，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门前，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个个按着刀柄，眼神阴鸷。

为首的一个中年官员，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官服，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内务府副库官，赵二。

他是海望的远房表亲，也是这大木库的“土皇帝”。

“哟，这不是雷掌案吗？”

赵二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连腰都没弯一下，“这大晌午的，不在工场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张怀瑾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提料。”

“提料？”

赵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看向身后的侍卫，“哥几个听见没？雷掌案要提料！”

侍卫们发出一阵哄笑。

赵二指了指门上的封条，阴阳怪气地说道：“雷掌案，您是贵人多忘事吧？这库房可是内务府的财产。海总管虽然……咳，虽然暂时不在，但这规矩不能乱。”

“没内务府的大印，没海总管的亲笔手令，这门，谁也开不了。”

雷大力气得满脸通红，指着赵二骂道：“放屁！海望都进大牢了，上哪儿给你弄手令去？我掌案现在是内务府行走，皇上亲口许的提料权！”

赵二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赖相：“皇上许了？那旨意呢？公文呢？空口白牙的，我赵二只认封条不认人。”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雷金玉，我劝你识相点。海总管在位这么多年，根基深着呢。你现在要是去刑部求求情，弄个手令来，我或许还能给你开个小缝。要是想硬闯……”

赵二冷哼一声，猛地挥手。

“锵！”

十几名侍卫齐刷刷拔出腰刀，寒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强闯禁地者，当场格杀！”赵二厉声喝道。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雷大力吓得后退了一步，手心全是汗：“掌案，这帮孙子是玩真的，咱们要不先回去找四爷……”

张怀瑾没说话。

他看着赵二那张写满了“小人得志”的脸，心里只觉得一阵悲哀。

海望都倒了，这群余孽竟然还做着主子能翻身的春秋大梦。

他们不是在守库房，是在守着他们最后一点贪腐的念想。

“赵二。”

张怀瑾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觉得，这道封条能保住你的命？”

赵二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少废话！有种你就动一下试试！”

张怀瑾没动。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金边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赵二的眼睛被晃了一下，下意识地眯了起来。

“康熙御批在此。”

张怀瑾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

“见此谕如见朕亲临。赵二，你要抗旨吗？”

赵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他死死盯着那卷绢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侍卫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刀也跟着抖了一下。

“这……这不可能……”赵二颤抖着声音，“海总管说……”

“海望救不了你。”

张怀瑾冷冷地打断他，转头看向雷大力，“斧头。”

雷大力愣住了：“啊？”

“我让你把斧头给我！”

雷大力反应过来，赶紧从马背上的工具囊里翻出一柄重型长柄斧。

那是样式雷家族用来开山劈木的重器，斧刃磨得雪亮。

张怀瑾翻身下马，劈手夺过长斧。

“雷金玉！你要干什么！”赵二惊恐地尖叫起来，“那是内务府的封条！那是皇家财产！”

张怀瑾没理会他的叫嚣。

他大步走到库房门前，双手握住斧柄，腰部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劲弓。

“规矩？”

张怀瑾冷哼一声。

“从今天起，圆明园的规矩，由我雷家来定！”

“呼——”

长斧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

“咔嚓！”

一声脆响，那道象征着内务府权势、阻挡了雷氏家族几十年的封条，在锋利的斧刃下瞬间崩碎，化作无数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紧接着，张怀瑾反手又是一斧。

“当！”

火星四溅。

挂在门上的那把沉重的青铜大锁，被巨力直接崩飞，重重地砸在赵二的脚边，吓得他发出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轰隆隆——”

张怀瑾收起长斧，双手猛地推开厚重的库房大门。

积压了数载的尘埃随之散去，一股浓郁到近乎醉人的木香扑面而来。

阳光顺着大门照了进去。

库房内，一根根巨大的金丝楠木如山峦般整齐堆放，木质表面的金丝在光影下流转，仿佛沉睡的巨龙。

雷大力看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我的亲娘咧……这么多……全是极品啊！”

赵二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内务府在大木库的统治，彻底结束了。

张怀瑾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嚣，他一步步走进库房深处。

这里的木料每一根都有编号，记录着它们的来历和年份。

他走得很慢，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木纹，感受着这些顶级造物的呼吸。

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在库房最阴暗的角落里，横放着一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横梁。

这根木头显然被放置了很久，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在横梁的末端，却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缺口。

那个缺口不是自然开裂，也不是虫蛀，而是用特殊的凿子刻出来的。

张怀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样式雷家族第一代掌案，雷发达留下的记号。

只有雷氏的核心传人，才能看懂这个记号的含义——“内有乾坤”。

张怀瑾蹲下身，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缺口。

缺口内部似乎是空的。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随身的小刻刀，顺着缺口的边缘轻轻一撬。

“咔。”

一块伪装成木纹的薄木片被撬了开来。

张怀瑾伸手摸向那个暗格。

指尖触碰到了一层冰冷、干燥且略显粗糙的质感。

他用力一拽。

半张已经发黑、边缘参差不齐的羊皮卷被他从横梁深处拉了出来。

张怀瑾将羊皮卷展开，借着远处透进来的一丝微光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彻底凝固了。

羊皮卷上，密密麻麻地画着圆明园地下水系的走向，而在那些水系的交汇处，赫然标注着几个血红色的满文大字。

那字迹，他曾在李教授留下的那份残卷中见过。

“这不可能……”

张怀瑾死死盯着羊皮卷上的内容，心脏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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