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震断凶芒，死证如山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碎了样式房的死寂，仿佛某种野兽被生生剥了皮。

常公公脸色剧变，右手猛地扣住腰间横刀，脚下步子快得惊人。

“偏殿！快！”

数十名持枪侍卫轰然撞开偏殿大门，木屑与灰尘在火把的映照下疯狂乱舞。

大殿正中，吴从周正跪在纸浆池边，左手死死攥住右手手腕，整个人疼得几乎折成了一只虾米。

他的右手正冒着诡异的白烟，皮肉像是被滚油泼过，大片大片的血泡在指缝间炸裂，粘稠的灰色纸浆混合着血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妖法……公公，他使妖法！”

吴从周抬头看见常公公，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声音扭曲得不成调子。

“雷金玉在池子里下了毒！他要谋害内务府督造官员！”

常公公阴沉着脸，目光在张怀瑾和那口纸浆池之间来回扫视。

张怀瑾此时正站在偏殿的阴影里，半张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神色平静得让人心发慌。

“公公，样式房重地，深夜严禁擅入。”

张怀瑾跨出一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吴大人放着好好的觉不睡，深更半夜来翻臣的纸浆池，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

“你——”

吴从周疼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怨毒。

“公公，这小子定是把谋逆的证物藏在池底了！我刚才只是想查验，他就催动妖法伤人！”

常公公冷哼一声，右手横刀已然出鞘半分，雪亮的刀光映在张怀瑾脸上。

“雷金玉，咱家给过你机会。”

常公公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但这偏殿里的东西，你解释不清楚，今晚谁也救不了你。”

侍卫们齐刷刷上前一步，长枪的寒芒直指张怀瑾的咽喉。

吴从周见状，眼底闪过一抹疯狂。

他知道，今天若是不能把张怀瑾当场格杀，自己潜入搜寻图纸的事一旦闹大，海望大人也保不住他。

更何况，他的右手已经废了。

“雷金玉，你以为藏了证据就能活？”

吴从周忍着剧痛，踉跄着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大殿正中那根“受损”的立柱。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根金丝楠木立柱的燕尾榫处，已经被他用钢锯锯断了大半。

只要这根柱子倒了，整个偏殿就会瞬间崩塌。

到时候，张怀瑾会被砸成肉泥，所有的证据都会被埋在废墟之下。

“公公小心！这柱子要塌了！”

吴从周猛地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如疯虎般撞向那根立柱。

“去死吧！”

他倾尽全身力气，右脚狠狠踹向立柱受力点的缺口处。

常公公脸色大变，下意识向后退去：“护驾！”

张怀瑾负手而立，看着吴从周那近乎自杀式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自寻死路。”

他轻吐出四个字。

吴从周的重踢狠狠撞在立柱上。

然而，预想中的轰然倒塌并未发生。

甚至连一丝木屑都没有震落。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吴从周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酱紫色，双眼猛地凸出，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感觉到自己这一脚像是踢在了一块实心的精钢上。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力，顺着他的脚踝直冲而上，瞬间震碎了他的胫骨。

张怀瑾此前打入的那五枚枣木楔子，在受到瞬时重压的刹那，触发了现代力学中的“自锁结构”。

受力越重，榫卯咬合越紧。

此时的立柱，比完好时还要坚固数倍。

“啊——！”

吴从周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木料堆上。

随着他落地的动作，一件漆黑的东西从他宽大的袖口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那是一把被磨得漆黑、锯齿细密如鲨鱼牙齿的特制钢锯。

锯齿缝隙里，还残留着新鲜的金丝楠木碎屑。

常公公的步子猛地顿住。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把钢锯，脸色阴晴不定。

“这是什么？”

常公公走上前，用刀尖挑起那把钢锯。

锯柄的末端，刻着一个极小的、若隐若现的云纹标记。

常公公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

那是内务府总管海望的私人印记。

这种钢锯，是专门用来灭口或是毁坏大型木构件的利器，锯口极细，极难察觉。

“吴大人，深更半夜，带着海望大人的私物来样式房锯柱子……”

张怀瑾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这出戏，公公看明白了吗？”

吴从周瘫在地上，断腿处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看着那把钢锯，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常公公转过头，看向吴从周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意识到，海望这是想让他这个“监官”也背上失职之罪。

若是今晚大殿真的塌了，他常公公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好，好得很。”

常公公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来人，把吴从周给咱家锁了！带回慎刑司，咱家要亲自审！”

侍卫们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吴从周架了起来。

吴从周的衣襟在拖拽中散开，一张被强酸腐蚀了边缘的残破纸片，从他怀里滑落了一半。

张怀瑾眼尖，目光在那纸片上一扫而过。

虽然边缘焦黑，但那上面隐约露出的“潜龙”二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那是雷家失踪已久的图纸残片？

张怀瑾强压下心头的震动，面色依旧如常。

常公公此时已经顾不上那张纸片，他死死盯着那把钢锯，仿佛那是某种索命的符咒。

大殿内，火把忽明忽暗。

常公公突然转过头，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怀瑾，声音压得极低。

“雷掌案，你早就知道他会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那根纹丝不动的立柱。

“你也早就知道，这柱子断不了？”

张怀瑾迎着常公公的目光，没有退缩，只是淡淡一笑。

“公公说笑了，臣只是个匠人，只管修柱子，不管人心。”

常公公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收回目光。

“带走！”

随着常公公的一声令下，侍卫们押着惨叫不止的吴从周撤出了偏殿。

沉重的殿门再次被关上。

张怀瑾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低头看向脚边那张被遗落的残破图纸。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残纸微微卷曲。

“潜龙……”

张怀瑾弯腰捡起图纸，指尖微微发力。

这圆明园地底下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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