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倒流之水，废纸一张

陈虎拎着两只沉重的木桶，大步跨过乱石。

桶里的清水随着他的脚步剧烈晃动，溅在干硬的泥地上，瞬间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四爷，水取来了！”

陈虎闷声喝道，双臂一振，两只木桶重重摔在工部图纸标注的“龙头”位。

“咚”的一声，水花四溅。

赵侍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廖九州。

廖九州此时脸色惨白，却在赵侍郎阴冷的注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

他借着整理道袍的动作，手指飞快地在水桶边缘抹过。

指缝间，细碎的磷粉在浓雾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洒进了渠口。

“请四爷看龙脉显圣！”

赵侍郎突然高喊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

张怀瑾靠在雷大力的肩膀上，身体烫得像火烧，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死死盯着那桶水，手中的竹管测绘尺死死顶在地面。

“倒水。”

胤禛吐出两个字，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陈虎不再废话，弯腰抓起桶底，猛地一掀！

“哗啦——”

整桶清水如银龙出洞，顺着赵侍郎设计的渠线倾泻而出。

赵侍郎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渠槽。

按照他的计划，只要水流经过涂抹了磷粉的石块，就会在晨雾中激起阵阵红光，那是他预设的“龙脉泣血”。

可是，他算错了一件事。

陈虎这一桶水倒得太猛，水量巨大，那点可怜的磷粉还没来得及氧化，就被汹涌的水流直接冲刷了个干净。

预想中的红光并未大盛，只有几抹微弱的幽蓝在水花里一闪而过，随即彻底熄灭。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水流在干涸的渠槽里仅仅前行了不到三尺，速度便慢了下来。

那水头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在原地打了个旋儿，竟然开始慢慢向后倒灌。

“这……这怎么可能？”

廖九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扑到渠口，双手疯狂地扒拉着泥土。

“流啊！往前流啊！”

水流不仅没往前走，反而顺着坡度，越聚越多，最后竟形成了一股小小的浪头，直接冲回了引水口。

“啪嗒。”

一滩浑浊的泥水顺着渠槽边缘溢出，精准地打湿了赵侍郎那双绣着云纹的官靴脚尖。

寒意顺着脚尖直冲脑门，赵侍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水往低处流，这是天理！”

张怀瑾突然发力，猛地推开雷大力，将手中的竹管尺重重插进泥地。

他嘶声喝道：“赵大人的图纸，是要让大清的水往天上走吗？”

这一声质问，如惊雷般在乱石岗炸响。

胤禛的脸色已经阴沉如铁，他死死盯着那滩倒流的水，又看向赵侍郎。

“赵侍郎，这就是你说的龙脉神图？”

胤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

“四爷……这，这是意外！定是这逆贼在地下埋了什么妖法！”

赵侍郎“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官服被溅得满是泥点，狼狈不堪。

“妖法？”

张怀瑾冷笑一声，指着那根竹管尺。

“高程差了三尺，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这水也流不过去！”

他转头看向廖九州，目光如刀。

“廖大宗师，你口口声声说这是龙脉，难道龙脉就是让皇家的银子打水漂，修一座淹了自家农庄的废渠？”

廖九州吓得瘫软在地，他赖以成名的“龙脉图”被倒灌的水冲得墨迹模糊。

那抹残存的幽蓝磷光在清水冲刷下，显得格外滑稽，像是一个被当众拆穿的拙劣戏法。

“够了。”

胤禛冷冷开口。

他走上前，一脚踢开那份被浸湿的工部图纸。

明黄色的绢布在泥水里翻滚了几圈，最后像一块烂抹布一样挂在乱石缝里。

“废纸一张。”

胤禛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赵侍郎的脊梁骨上。

赵侍郎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额头重重磕在乱石上，鲜血顺着石缝流了下来。

“四爷饶命！四爷饶命啊！”

他一边哀求，一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圆明园后山的方向。

那个眼神极快，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求救。

张怀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后山？

那里藏着什么？

是那枚金属印信的主人，还是赵侍郎最后的底牌？

“陈虎，把这些废纸收了。”

胤禛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赵侍郎，而是缓缓转过头。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张怀瑾。

张怀瑾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胤禛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图是废了。”

胤禛停在张怀瑾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

“但如果你今日引不来活水，你和这叠废纸，一起埋进这乱石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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