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绝户计与黑暗中的重锤

“张怀瑾，你以为你赢了？”

视频窗口里，李教授的脸因为极度的扭曲而显得狰狞，他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右手食指死死悬在回车键上方。

“非法入侵、窃取机密……这些罪名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至于这些数据，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不要！”林思齐惊叫一声，疯狂地扑向主控台，试图强行切断物理连接。

但太迟了。

李教授重重按下了回车。

屏幕上，那个完美重现的圆明园点云模型瞬间开始崩解。原本璀璨如繁星的金色光点，像是在烈日下融化的积雪，成片成片地化作虚无。

【系统提示：正在执行物理级格式化，进度12%……25%……】

“怀瑾！快走！保卫处的人上楼了！”林思齐回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张怀瑾没动。

他死死盯着模型中心那个诡异的“黑洞”。

数据在消失，但那个黑洞的轮廓却在崩塌的边缘变得清晰。那不是缺失，那是某种逻辑上的死穴，是整个圆明园水脉的阵眼！

坐标：北纬39.99，东经116.27……深度……

“记住了。”

张怀瑾低声呢喃，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炸开了。海量的数据流像烧红的铁钎，生生刺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肋骨的断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残石粉末的余温在掌心滚烫。

“格式化完成。”李教授的声音透着复仇的快感。

轰！

实验室的大门被暴力撞开，刺眼的红蓝警灯光芒在走廊尽头闪烁。

张怀瑾闭上眼，意识在剧痛中被强行撕裂，像是一张被扯碎的纸，投向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暴雨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刺耳。

张怀瑾猛地睁开眼。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木料的清香瞬间灌入鼻腔。这里不是现代实验室，而是康熙四十六年，圆明园样式的临时工棚。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

“谁？”张怀瑾低喝一声，翻身下床。

他的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虽然这具身体（雷金玉）没有断肋，但那种跨越时空的灵魂撕裂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黑暗中，一个黑影正蹲在工棚内间的案台旁，手里拎着一柄沉重的铁锤。

那是存放测绘仪器的位置！

“马奎？”张怀瑾借着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马奎，样式房的二掌柜，赵侍郎安排进来的内鬼。

“雷大爷，您醒得可真不是时候。”

马奎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他手里的铁锤再次高高举起，重重砸下。

砰！

那是琉璃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木材崩裂的哀鸣。

张怀瑾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雷金玉耗费三年心血，托传教士从西洋弄来的高精度透镜，结合大清最顶尖的榫卯工艺打造的水准仪。

那是雷家引水定基的命根子，也是这片荒丘上唯一的测绘希望。

“你找死！”

张怀瑾目眦欲裂，顺手抓起门栓，踉跄着冲了过去。

马奎动作极快，砸毁仪器后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往门口窜去。

“想走？”

张怀瑾忍着眩晕，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去追马奎的背影，而是预判了对方的路线，反手一记门栓狠狠横在了马奎的咽喉位置。

“砰！”

马奎撞在门栓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水里。

张怀瑾一步跨出工棚，雨水瞬间打透了他的衣衫。他一把揪住马奎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泥泞中。

“谁让你来的？赵侍郎？”

“雷……雷大爷，饶命……”马奎惊恐地挣扎着，袖口散落出一层细密的琉璃粉末，那是水准仪被毁的铁证。

张怀瑾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的东西——那是刚才砸碎的透镜残片。

他捡起那枚边缘锋利的琉璃片，精准地抵住了马奎的颈动脉。

“仪器毁了，你觉得我就会被问斩？”

张怀瑾的声音冷得比雨水更甚，他的瞳孔深处，现代那个“黑洞”的逻辑坐标正在疯狂跳动，与眼前这片黑暗的荒丘重叠。

“回去告诉赵侍郎，这笔账，我记下了。”

张怀瑾手腕一抖，琉璃片在马奎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马奎吓得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雨幕之中。

“大爷！大爷出什么事了？”

雷大力提着灯笼，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当他看清工棚内间那一地狼藉时，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雷大力看着那架被砸成碎木渣的水准仪，嚎啕大哭，“这是咱雷家的命根子啊！没了这西洋玩意儿，玉泉山的水怎么测？高低差怎么定？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赵大人那是想要咱全族的命啊！”

工棚外，雨声中突然夹杂了密集的马蹄声。

数十支火把在雨幕中跳动，像是一条游动的火龙，正迅速朝工棚逼近。

“样式房雷金玉可在？”

为首的一名将领翻身下马，腰间的长刀撞击着甲片，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兵，个个眼神阴鸷。

“赵大人体恤雷家辛苦，特派我等前来‘慰问’。”

将领冷笑一声，大步跨入工棚。当他看到地上那堆破碎的琉璃和木渣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转过头，盯着满身泥水的张怀瑾，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哎呀，这测绘神器怎么碎了？雷大爷，没了这宝贝，您那引水入园的军令状，怕是要变成催命符了吧？”

周围的亲兵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

雷大力抖得像筛糠一样，死死抓着张怀瑾的袖子：“大爷，咱逃吧……咱逃命去吧……”

张怀瑾没有理会雷大力，也没有看那名将领。

他缓缓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在那双被火把映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亢奋。

“赵大人觉得，没这玩意儿，我就定不了位了？”

张怀瑾嘴角微扬，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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