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手艺换来的桶

“你要的好桶，我们老院杂物房里确实有，现在就能拉过来。”

管院里杂物房的孙老汉站在水站通道外的条石台阶下，右手按着身旁一只半人高的硬质木箱，身边还跟着两个身材粗壮的年轻后生。昨日刚腾空的通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宽敞，单列排开的塑料壶边上，空出来的那大截干爽空位分外扎眼。

许成把那辆前轮偏磨的旧平板车拉到跟前，没有去看那只木箱，而是迎着孙老汉探寻的目光直接开口。

“箱子搬来容易。可桶进了站，谁负责刷净、谁来收发，每次用完又搁在哪个架子上？”

孙老汉愣了愣，咂摸了一下嘴：“水站不是都抽上活水了么？桶往这儿一搁，谁家打水谁家拎走，打完了送回来就是，难不成还得供着？”

“水还在做封闭消毒，目前连冲洗期都没过，一滴都不能当饮用水往外发。”许成蹲下身，指了指昨天挑出来丢在角落的那几只带机油味和生铁锈的烂桶，“装过杂油的塑料壶，怎么刷都有一股陈油膏味；敞口铁桶落灰溅泥，连封闭留置都做不到。”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孙老汉按着的木箱上：“就算挑出真正能用的厚壁好桶，装饮用水之前，也得另外拿外运来的合格安全水做终末冲洗，绝不能拿现阶段水站里的水糊弄。没人专人收发、没有固定搁架，好桶一进场就会被人乱装乱提，到时候谁敢喝里头的水？”

旁边的居民代表听得明白，连忙上前打圆场：“孙叔，许师傅说的全在理！大家盼的是干净能喝的水。您箱子里那批带原装旋盖的储水桶，那是咱们院里压箱底的好东西，绝不能糟践。”

孙老汉见底牌被揭开了，倒也不遮掩，抬脚把木箱盖踢开一条缝，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纯白色厚壁塑料桶，桶口全带着螺纹密封旋盖。

但他手掌依旧死死按在箱盖上，没往前推半寸。

“许师傅，实话实说，把这批压箱底的好桶全拿出来，院里自家的日常周转就得吃紧。而且按你说的，还得派两个身强力壮的后生整天守在水站看管收发，我们院里搭的人工和家伙什可不少。”

孙老汉目光落向许成腰间的帆布工具包，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生锈的铸铁手摇抽水泵，以及一截断裂的角铁支架，啪地一声摔在平车上。

“听说许师傅手底下功夫硬得很。既然要借我们这批好桶和固定人手，单修眼前这辆平板车可不够看。杂物房这台手摇泵、院里另外两辆烂了推把的小板车，你得顺手全给收拾利索；往后水站附近各家各户的零碎器械毛病，你许师傅也得随叫随到，保修三个月。”

周围几个街坊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明摆着是想借着几只桶，把整个杂物房积压了几年的烂摊子全推给许成包揽。

许成连看都没看那只生锈手泵，伸手把断角铁拨到一旁。

“手摇泵里头的铸铁叶轮早烂透了，没有原厂配件，我不修。至于院里别的推车，还有往后随叫随到的包修，更不在今天的账上。”

许成拍了拍平板车的木梁，声音平实干脆：“我今天只拿我这一身维修手艺和这半晌工时。用我随身的扳手和螺丝刀，就着站里现有的几枚旧垫片和销钉，把这辆运桶平车的偏磨轴承、松晃车架和脱焊护板彻底修扎实，让你们往后推着几百斤水进出不费力气。多一件废件我不碰，超出今天的包修我一概不接。”

孙老汉脸色有些不好看：“就修这一辆平车，要换我们压箱底的整套好桶，还得搭上两个大活人整天守着看管，这买卖未免差得有些多吧。”

许成神色沉稳，言语间带着手艺人的分寸：“孙师傅，你们拿出十六只压箱底的好桶，还要搭上两个棒小伙天天看管，这是实打实的本钱，我心里有数。但活得按规矩谈。”

“手泵缺件我动不了，往后三个月的零散包修我更没法应。这辆平车彻底修牢了，往后几十上百斤的水全靠它运，省的是你们院里年轻人的力气，免得半道翻车砸了桶。你们拿出来的只是这批好桶的周转使用，剩下的旧桶一件不留全归自家；派来的后生守着交接台，护的也是院里这批好家当。就用这辆运水平车的稳当，换这批桶的周转和专人看管，咱们两头都不亏。”

旁边的居民代表也跟着劝道：“孙叔，许师傅说得实在。那辆平车前轴偏得厉害，再不拾掇彻底废了。水要是放行了，没有大平车运送，光靠肩膀挑哪能周转得开？桶搁在杂物房也是落灰，拿出来咱们全院都受益。”

孙老汉眉头拧了又松，低头看着那只生锈死沉的坏手泵，又看了看平车上磨损严重的轴承，终于吐了口气。

“行，手泵和包修我不提了。”孙老汉将箱盖掀开，露出里头整齐码放的纯白厚壁桶，“这批桶交给你周转，两个后生也守在这儿看管归架。你先把车修好，咱们当场交接。”

“成。”

许成拉开工具包，蹲到平车前轮旁。

他用活动扳手拧下滑丝的螺母外盖，用扁头螺丝刀顶住轴承外圈干脆敲击，借着反冲力将偏磨脱位的衬套顶回轴心槽位。随后垫进两枚厚铁垫片消除旷量，将螺母重新锁死。他又用剥线钳绞紧铁丝，加固了松脱的侧护栏。

手里的动作利落扎实，前后不过片刻工夫，许成站起身，反手将空车往前推去。

平车在水泥地上滑出两丈多远，四个铁轮顺畅转动，再无先前的吱呀晃荡。

两个后生上前扶住车把，试着在车上压上两只装满沙土的重箱子推了一段，轮轴吃住力道，推起来轻便稳当。

“这车真稳了，推着不晃。”后生点头认可。

两人随即动手，将木箱里的十六只厚壁密封桶搬上平车，顺着通道推到水站内侧交接台前。在许成和代表的监督下，白桶整齐码在干燥搁架上，补齐了原本空出的缺口。两个后生搬了条长凳守在架旁，准备交接登记。

林乔从机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采样板，目光从那一排规整无尘的厚壁桶上扫过，眼中透出一抹赞许。

她停在交接台前，简洁明了地切定界限：“这批带旋盖的厚壁桶条件合格。但记住规矩：第一，正式装饮用水前，必须由后生用原先的外运安全水单独清洗内壁，水站现阶段的水一滴都不能碰桶膛；第二，机房小循环目前的循环水，经过前段消杀，已经可以引到外侧水嘴，专门用来冲洗作业地面和铁锹、平车这些不碰嘴的粗用工具。”

孙老汉和居民代表连连点头应承：“记下了！专水专用，绝不乱套！”

修好的平车在晨风中稳稳立在通道一侧，搁架上的厚壁白桶整洁森严。

许成收好扳手，抹了把额角的油汗。

手艺换来的家当已经齐备，通往真正出水的路，至此终于全盘铺平。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