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摸黑去见公主

沈枝走出半条街，青黛才从后面追上来。

她一手提灯，一手拢着被风吹开的衣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夫人，奴婢陪您去。”

那盏灯旧得很，竹柄上缠了半圈布条，许是怕割手。沈枝接过来自己提着，腾出手指了指前路：“慢慢走，来得及。”

从将军府到公主府，坐车不过一刻多钟，两人却走了小半个时辰。

路上有车马经过，青黛便往旁边让，灯光在石板上一晃一晃。

她几次想开口，最后只问：“夫人，您的脚疼不疼？”

“不疼。”沈枝抚了抚鬓角道，“就是有些后悔，出门时该换双厚底的鞋。”

青黛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方才将军明明答应了……”

“车没备妥，人也没空，咱们便不等。”沈枝把灯笼抬高些，“今夜已经迟了，别再提这个。”

她轻笑：“叫公主也瞧瞧将军的昏聩，将话传到皇上耳中，将军就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青黛似懂又不懂，轻轻点头。

公主府门前灯火通明，管事带着两个人迎下台阶，先往她们身后看了一眼。

那里没有车，也没有将军府的仆从。

“沈夫人到了。”管事很快收回目光，笑着行礼，“公主已经问过两回，夫人快请。”

沈枝将灯笼交给门旁的小厮，道了声劳烦。

青黛要跟进去，却被掌事宫女拦下，只能随其他仆婢在外间候着。

一路上，回廊里往来的人不少。

有人看见沈枝，脚步会略慢半拍；待她望过去，对方又低头做事。公主府的规矩显然极好，好到连这点好奇都收得干干净净。

水榭临着池子，竹帘半卷。

沈枝在帘外报了姓名，里面迟迟没有动静。

掌事宫女也不催，只垂手站着。

夜风从水面过来，沈枝站了一会儿，才听见一道懒懒的声音：“进来罢。”

宜宁公主歪在软榻上，手边摆着一只掐丝珐琅的小碗，里面盛着鱼食。

她年纪不过十五六，鹅黄宫装衬得脸上还有几分稚气，抬眼时却带着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挑剔。

沈枝上前行礼。

公主没叫起，先问：“本宫昨日送帖，今日又遣人去问，你这时才来，是不情愿？”

“臣妇不敢。”沈枝维持着屈膝的姿势，“今日府里另有人先拿了帖子，臣妇得知得晚，出门又有些周折，叫公主久等了。”

“周折？”公主拈起一粒鱼食，“听说本宫请的人差点换了，如今来的又连车都没坐。沈氏，你穿成这样走到本宫府上，是想叫本宫替你主持公道？”

这话问得直白，旁边奉茶的宫女都停了一瞬。

沈枝抬眼：“臣妇若有这个打算，方才便该把府中账目一并带来，再从头哭给公主听。公主问臣妇为何迟、为何这样穿，臣妇答的是实情，没有求公主管韩家的家事。”

公主看着她：“那诗会上的事呢？你同苏家姑娘比诗，满京城都夸你才情好，也没有求旁人评理的意思？”

“那日有人出题，臣妇接了。至于外头怎么传，臣妇管不住。”

“倒会推。”公主轻轻哼了一声，“人家踩到你跟前，你才肯动一动？”

沈枝没有急着起身：“若什么事都抢着出头，臣妇今日也未必能走到公主面前。该接的接，不该接的，省下力气过日子。”

公主把盛鱼食的小碗往旁边一推：“若本宫瞧过你，觉得也不过如此，叫人把你原路送回去呢？”

沈枝答：“臣妇谢过公主的茶，再借一盏亮些的灯。”

“只借灯？”

“来时那盏太暗，照不清脚下。既然公主不愿留臣妇，早些回去也好。”

公主眯起眼：“你摸黑走一趟，连杯热茶都没喝上，明日旁人便会说你被本宫撵了出去。你不怕？”

“怕也没用。”

沈枝眸色平静，“公主若觉得臣妇无可取之处，臣妇跪在这里求一夜，求来的也只是可怜。可怜撑不了几日，倒不如回去把自己的日子过稳当。”

“那本宫往后都不再请你呢？”

“臣妇会遗憾。”沈枝看着她，“但不会因为今日没攀上公主，就活不下去。”

水榭里静了片刻。公主原本支着下巴，这会儿慢慢坐直了，像头一回认真把她看进眼里。

“你倒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臣妇若连退路都没有，方才在门外就该想法子讨您欢心，不会穿旧衣来。”

公主唇角动了一下：“这也是你的道理？”

“是臣妇这些日子才学会的。”

公主没有立刻说话，指尖那粒鱼食落进水里，几尾锦鲤挤在一处，搅碎了灯影。

她忽然笑道：“起来罢。再跪下去，倒像本宫故意折腾你。”

沈枝依言起身，膝盖有些发酸，脸上没有显露。

公主指了指下首的绣墩，又让宫女换茶：“方才那盏凉了，给沈夫人换热的。她走了远路，别叫人觉得本宫连盏茶都舍不得。”

这句话像是照拂，也像仍在看她如何应答。

沈枝坐下，只说：“多谢公主。”

热茶送来，她没有急着喝，先捧在手中暖了暖指尖。公主把她这点动作看在眼里，身子往前倾了些：“你倒不怕本宫。”

“怕。”

“哪里像怕？”

“臣妇若不怕，方才就该随口编个体面缘由，不会承认自己是走来的。”沈枝道，“只是怕也得把话说清楚。公主若因旧衣便觉得臣妇无礼，臣妇换一身衣裳来，也未必能改公主的观感。”

公主眨了眨眼，唇边那点绷着的笑终于松了：“嘴还挺硬。”

她靠回榻上，似是真的累了，过了片刻才道：“本宫听过你的诗，也听过外头那些闲话。有人夸你，有人等着看你能得意几日。今日叫你过来，本宫原想看看，你到底是有几分真本事，还是只会趁势逞强。”

沈枝没有顺着问公主看出了什么，只道：“公主今晚还愿意换茶，想来臣妇暂时不算太惹厌。”

“暂时。”公主抓住这两个字，笑出了声，“行，那本宫再考你一回。”

她坐直身子，方才的懒散收了些，眉间竟真有了烦恼。

“母妃近来总催本宫选驸马。各家名册送了一摞，门第、性情、才学，写得个个都好。本宫见过几个，一个见了本宫只会背《春秋》，一个话没说两句便要跪下请罪，还有一个——”她嫌弃地摆了摆手，“算了，提起来都烦。”

沈枝问：“公主心里一个合意的也没有？”

“有还问你？”公主把名册往案上一放，盯着她，“沈氏，你的见识似乎与旁人不同。不如由你替本宫想想，这驸马究竟该怎么选？”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