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公主府的帖子

未时，府里热闹了起来。

只因公主府的帖子送进了将军府。

描金信笺束着明黄丝绦，两个内监一路捧进正厅。

韩氏接过来时，苏婉仪正在旁边替她剥橘子。

“请将军府沈夫人，明日过府一叙。”韩氏念到那个“沈”字，声音便低了下去。

苏婉仪把一瓣橘子放进碟中：“是沈枝。”

韩氏把帖子合上：“诗会那一场，倒叫她的才学传到公主耳朵里了。”

宜宁公主是贵妃所出，自小得宠。

她若肯青眼，往后京中席面便无人敢轻慢。

这样的门路，韩氏不愿让给沈枝，苏婉仪更不愿。

“母亲，公主深居内苑，听见的，多半只是将军府出了个会作诗的夫人，有些好奇。明日我早些去，只说是姐姐身子未愈，我代她来向公主请罪。”

韩氏看她：“若公主不见你呢？”

“那我便回来，也不算丢了姐姐的脸。”苏婉仪顿了顿，“可公主若肯见，我自有法子叫她知道，将军府会作诗的不止姐姐一个。”

韩氏捻着佛珠，没有立刻应。

苏婉仪又道：“姐姐如今连母亲的话也不肯听。真叫她进了公主府，往后这府里还有咱们站的地方么？”

这句话说中了韩氏的心思。

她把帖子压进茶盏底下：“明日我让婉仪替你走一趟的事，先别告诉述儿。他近来总向着你姐姐，知道了又要多事。”

苏婉仪垂眼应下。

第二日天还没亮，前院便忙着套车。

苏婉仪穿了一身水红绣金褙子，鬓边珠翠也是新打的。她走到马车前，韩述刚好巡完营回来，见她要出门，随口问了一句：“这样早，去哪里？”

韩氏从门内出来：“公主府昨日送了帖子，请府里的女眷过府说话。婉仪替你媳妇去走一趟。”

韩述看了一眼马车：“枝娘呢？”

“她这些日子同我置气，我哪里敢劳动她？”韩氏道，“你若得空，便送婉仪上车，免得她一个人慌。”

韩述没有多问。他见苏婉仪提着裙摆上车不便，伸手扶了一把，又替她挡住车辕：“早去早回。”

苏婉仪仰头笑道：“将军放心。”

窗内的沈枝看见了这一幕。

她昨夜又没睡好，被前院的动静惊醒，刚推开一线窗，便看见韩述低头嘱咐苏婉仪。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只看得见他护在车门边的手。

青黛站在她身后，小声道：“公主府怎么请了她？”

沈枝也不知道。

只是韩述方才那只手，在她眼前停了很久。

原主等了他三年，大概从不知道，他也能这样细心地送一个人出门。

不到一个时辰，马车便回来了。

车还没停稳，苏婉仪便自己掀了帘子下来。

发髻有些乱，水红袖口被攥得满是褶皱。她没让人扶，进门时却脚下打晃，被丫鬟一把搀住。

韩氏听闻吓人禀告，连忙迎出去：“怎么这样快？”

苏婉仪嘴唇动了动。

话还没出口，门房已经领着昨日送帖的内监进来。

那内监先向韩氏行礼，随后看见苏婉仪身上的衣裳，便什么都明白了。

“老夫人，咱家今日把话说清楚。帖子上写的是将军府沈夫人，公主点的也是沈夫人。苏姑娘方才到了府门，说要代沈夫人赴约，管事不敢放她进去。”

韩述还站在车旁，闻言回过头：“你说帖子请的是谁？”

内监道：“沈枝沈夫人。”

韩述看向韩氏：“母亲今早不是这样告诉我的。”

韩氏脸上挂不住：“你媳妇同家里上下赌气，婉仪替她走一趟，也是为了府里好。公主若只认才名，婉仪哪里比不上她？”

内监没有接这句，只道：“公主府的帖子认名，不认谁更有才。老夫人若觉得公主请错了人，可以进宫回禀，不必叫旁人来替。”

苏婉仪的眼泪一下涌了上来：“公公明鉴，我没有冒充姐姐。我只是怕她身子不好，误了公主的约。”

“苏姑娘是不是好心，咱家不敢断。”内监道，“只是公主已经知道今日去错了人，叫咱家再来问一声，沈夫人究竟何时能到。”

韩述从母亲茶盏底下抽出那张帖子时，纸角已经被茶水洇湿了一小块。

他看完，脸色沉得厉害：“这么大的事，你们瞒着我，也瞒着她？”

韩氏恼道：“你如今为了她，要审你母亲么？”

韩述没有答，转头吩咐：“请夫人来。”

沈枝到前厅时，内监已把缘由说过一遍。她向韩述伸手，接过那张帖子，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又看见被茶洇开的纸角。

原来清晨那乘车、那身新衣，原本都该是替她去赴约准备的。

她抬眼看苏婉仪：“你出门以前，知道帖子写的是我？”

苏婉仪攥着帕子：“姐姐，我只是想替你分忧。”

“我问你知不知道。”

苏婉仪看了韩氏一眼，终于低声道：“知道。”

沈枝点了一下头：“那就别再说替我。你今日若真进了公主府，日后旁人只会说，我连公主的帖子也要让给你。”

苏婉仪脸上一白。

沈枝没有再多说一句，只对内监道：“有劳公公跑两趟。今日之事，我会亲自向公主说明。”

内监道：“公主今日在府中等候。夫人收拾妥当，便请过府。”

他说完便告辞了。

青黛跟沈枝回到院里，急得直转：“夫人，那咱们何时备车？”

沈枝把帖子放到桌上，目光落在自己袖口磨出的细边上。

“先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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