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骨戾滋生，追杀不绝

苍梧荒岭，古木蔽日，荒草漫山。

阴冷山风穿林而过，卷动枝叶簌簌作响，也吹散了沉渊身上残留的矿坑血腥。

他身形落于密林深处，脚步稳稳刹停，背靠一株苍老古木，缓缓垂眸。

体内寂灭骨火微微躁动，每一寸骨骼都在传来细密、针扎般的撕裂酸胀感。

寻常正道修士，淬骨境只需温养灵气、打磨皮肉，安逸稳妥，步步渐进。

可他的寂灭骨道，本就是逆天之法。

刚刚破封抵达淬骨巅峰，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是以十六年暗无天日的苦难为底、以全身凡骨碎炼为代价换来的。

每一次运转力量，骨骼都在自我粉碎、自我重塑。

痛彻骨髓，从不停歇。

他眼底没有半点后悔。

疼又如何？

比起当年满门火海焚身、骨肉成灰，比起十六年匍匐泥底、任人践踏，这点碎骨之痛，微不足道。

他缓缓抬手，五指微张，一缕暗红骨火在掌心静静跳动。

温热、霸道、带着吞噬一切灵气的死寂。

从前他怕力量外泄，怕锋芒暴露，怕自己一时意气身死，断了沈家唯一的希望。

现在他不怕了。

隐忍十六年，早已够了。

从今往后，力量是他的刀，骨火是他的路。谁敢拦他，他便碾碎谁。

心底深处，恨意如同疯长的荒草，顺着骨火蔓延、扎根。一点点蚕食着仅剩的温和，催生出冰冷刺骨的杀念。

他清楚。

寂灭骨道突破极难，远超正道数倍。

想要继续往前走，想要凝骸、铸魂、一步步触碰到当年的真相，他别无选择。

骨道难修，唯杀可破。

唯有斩杀修士、吞噬灵气、以血养骨、以煞铺路，他才能在这条逆天绝路上，勉强活下去、变强下去。

远处山林间，杂乱的脚步声、兵刃碰撞声、呵斥搜寻声，越来越近。

魏山没有放弃。

身为凝骸境的宗门长老，经验老道，片刻便识破了他的藏匿小技，已然带人折返，分片搜山，步步紧逼。

“那孽障绝对逃不远！”

“矿道出口就在这片林子，他刚突破，力量不稳，必定体力透支！”

“长老有令，就地格杀，无需留活口！”

一道道厉喝穿透密林，带着高高在上的宗门傲慢。

在这些人眼里，沉渊依旧是那个出身卑贱、无依无靠、活该被碾死的蝼蚁。哪怕方才反手杀了三人，在他们看来，也只是昙花一现的邪异侥幸。

沉渊靠在树干上，眼底缓缓覆上一层寒霜。

永远如此。

世人只看身份、只看强弱。

他们看不见他十六年的隐忍，看不见他一身血泪，看不见他背负的一族沉冤。

他们只知道，他卑贱、可欺、该死。

既然世道如此，那他便顺着世道走。

世道欺弱，那他便杀至无敌。

世人欺他，那他便杀至无人敢欺。

他不再躲藏，不再迂回。

脚尖轻点地面，身形无声滑出阴影，主动朝着声源方向掠去。

既然追杀不休，那便就地清算。

密林前方，五名执法弟子正两两散开，手持长剑，仔细搜查每一处草丛树障。

他们神情轻松，心底毫无凝重。

不过一个刚刚觉醒异力的废杂役，就算能偷袭杀死三人，底蕴极差、境界粗浅，根本不值一提。

五人合围，随手便可碾压。

“找到了！在这里！”

一名弟子余光瞥见掠过树影的暗红身影，瞬间厉喝出声，长剑出鞘，灵光湛湛，径直劈斩而来。

剑风凌厉，直逼咽喉。

其余四人瞬间合围而上，五道灵气剑光封死四方退路，杀机凛冽。

在他们看来，这已是必杀之局。

沉渊立在包围圈中央，身形挺拔，不闪不避。

若是从前，他会躲、会忍、会逃、会继续苟活蛰伏。

但现在，他心中没有半分退缩。

隐忍换来的从不是生机，是赶尽杀绝。

那今日，便以杀止杀。

他眼底毫无波澜，掌心骨火骤然暴涨。

没有华丽招式，没有声势造势。

一步踏前，抬手、点指。

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寂灭火光，瞬间穿透层层灵气剑光。

滋滋——

正统灵气遇骨火，如同冰雪遇沸油，瞬间消融、崩碎、湮灭。

那最先出剑的弟子瞳孔猛缩，心底骤生极致恐惧。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力量！

不克制、不抵挡、是直接吞噬销毁！

不等他后撤躲闪，沉渊指尖已然落在他的丹田之上。

寂灭骨火入体。

经脉、灵根、丹田，瞬间被顺着灵气焚烧殆尽。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尚未完全炸开，便被骨火封入喉咙。

这名弟子身躯一僵，直直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剩余四人脸色瞬间惨白，心底的轻视彻底崩塌，只剩刺骨寒意。

太快了！

太狠了！

太诡异了！

这哪里是粗浅觉醒？

这分明是杀伐滔天的诡异邪道！

他们终于明白，之前死去的三人，不是轻敌失手，是这少年，真的拥有瞬杀同门的恐怖实力！

“联手！结阵！”

四人惊吼，强行压下心底恐惧，催动全部灵气，四剑联动，结成绝杀灵阵，想要凭借阵法之力镇压诡异骨道。

灵光交织成网，封锁整片空间，剑气纵横，密密麻麻，封死所有躲闪角度。

换做任何同阶淬骨修士，面对宗门灵阵，必死无疑。

可沉渊的骨道，本就碾压同阶。

他静静看着漫天剑光袭来，心底毫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又是这样。

一群仗着宗门势力、仗着正统修为、仗着人多势众，肆意欺压弱小的人。

他们从不在乎对错，只在乎尊卑强弱。

今日想杀他，无非是因为他卑贱、无势、好杀。

那他便全部斩尽。

沉渊身形骤然闪动。

不再留守，不再试探。

暗红残影在剑光缝隙之中穿梭游走，每一次近身，必有一道骨火入体。

骨火焚灵，骨火碎脉，骨火灭根。

接连三声闷响。

三名弟子甚至来不及嘶吼求饶，丹田尽碎，灵气湮灭，纷纷倒地气绝。

仅剩最后一名弟子，肝胆欲裂，浑身颤抖，手中长剑几乎握持不住。

他彻底怕了。

眼前这少年，根本不是人！

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煞魔！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战意，转身狂奔，只想逃离这片死地，只想活着跑回魏山身边报信。

“想跑？”

沉渊低声开口，嗓音冰冷无温。

放过追兵，便是给自己留后患。

十六年他放过无数次，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践踏。

从今往后，凡持刀向他者，无一可活。

身形一闪，瞬间追上逃亡之人，指尖骨火轻轻一点。

最后一声闷哼落下。

密林彻底死寂。

五名执法弟子，尽数伏诛。

满地尸身散落林间，灵气散尽，只剩浓郁血腥弥漫草木之间。

沉渊立在满地血腥之中，胸膛微微起伏。

运转骨道连斩五人，对他身躯负荷极大，全身骨骼再次传来密密麻麻的碎裂剧痛。

正道修士连斩同级，只会灵力消耗。

他连斩同级，却是碎骨耗命。

骨道太难、太苦、太绝。

可与此同时，五人溃散的灵气残余，被他掌心骨火主动牵引，丝丝缕缕纳入骸骨之中。

原本躁动不稳的淬骨巅峰，悄然稳固了一丝。

心底深处，杀戮带来的不止是修为微涨，还有一缕冰冷嗜血的戾气，顺着骨道钻进神魂。

心魔的种子，再度扎根、发芽。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冷漠。

疼、累、戾气缠身、步步入魔。

无所谓。

只要能查清真相，只要能清算血海，他甘愿踏这条至凶至恶的绝路。

远处，急促的破空之声急速逼近。

魏山的气息，近在咫尺。

沉渊抬眼，望向声源处，眼底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彻骨的冷厉。

长老又如何？

凝骸境又如何？

今日谁来拦他，他便杀谁。

隐忍已死。

自此，唯杀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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