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裙子

从医院出来，文鸢一路没怎么说话。地铁上她安静地挽着方华的胳膊，垂着头，没了来时的劲头。

“别这样，我又不是马上就会出事。”方华侧头看她。

“闭嘴吧你。”文鸢瞪了他一眼，声音有点哑。

两人在超市门口下了车，进去买点东西。文鸢推着车，往里面丢了两盒草莓、一袋橙子，又拿了两本绘本：“给丫丫的。”方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经过生鲜区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凑过来，堆着笑：“美女，能不能认识一下——”

文鸢眼皮都没抬：“我男朋友在后面。”

男人不死心，还想开口。文鸢抬眼，声音不冷不热：“你再多说一句，我男朋友就该不乐意了。”她朝方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方华推着车走过来，揽住文鸢的腰，淡淡扫了那男人一眼。男人讪讪退了两步，干笑两声走了。

方华低头看她：“你直接说‘我结婚了’不就完了。”

“你懂什么。说男朋友他还不死心。”文鸢说完，忽然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快松开，“做戏做全套。”

方华愣了一下，文鸢已经推着车往前走了，耳尖有点红。

结完账，方华让文鸢在一楼等着，自己上了三楼。他找到那家店，橱窗里挂着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小熊标识。上次陪文鸢逛街，她在这条裙子前面站了很久，试穿了，看了一眼价签，又挂回去了。

方华进了店，报了尺码，刷卡，拎着纸袋下楼。

文鸢在一楼门口等着，看见他手里的袋子，愣了一下：“你上去了？”

“嗯。你上次看的那条。”

文鸢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两人打车回家。到家之后方华打算做饭，文鸢拦住了他，自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方华靠在门框上看她切菜，刀工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你平时不是跟我说，只会熬粥吗？”

“我会的东西多着呢。”文鸢头也没回，“你做饭好吃，我何必费劲。”

四菜一汤端上桌，全是方华爱吃的口味。吃完饭方华去洗碗，文鸢坐在茶几旁翻索娅给的康复训练计划，一行行看得仔细。方华擦着手出来，倒了杯水递过去：“别一直盯着看。明天我去找个健身房，请人带一带。”

文鸢接过水：“你找谁？”

“再说。”

第二天上午，方华去了趟交大。大四开学在即，有些手续要办。行政楼里人不多，他排了会儿队，把该签的字签了，该交的材料交了。出来的时候碰见几个同学，有人问他暑假去哪了，他说在家待着。没人多问。

办完手续出来，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了一眼手机。苏婉清没发消息来，赵甄也没发。他翻了翻赵甄的朋友圈，上一条还是半个月前发的，一张华政校园的黄昏照片，配了一个字：“静。”

方华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几秒，退了出来。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8月31日快到了。往年这天他都是跟文鸢一起陪赵甄过的。今年这个日子他还过不过、还说不说，他自己也没想好。他本来打算在那天跟她说点什么的，礼物都看好了，藏在商场橱窗里那件他看了三次都没舍得买的裙子。现在这张诊断书把计划全打乱了。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往地铁站走。走到半路，手机响了，是文鸢。

“你在哪？”

“交大，办完事了。”

“那你顺路去趟超市，买点排骨回来，晚上炖汤。”

“行。”

“还有，”文鸢顿了一下，“赵甄今天联系你了吗？”

“没有。”

“哦。”文鸢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那就排骨，别买错了。”

挂了电话，方华摇了摇头。文鸢这人，嘴上问得轻飘飘的，心里想什么他大概能猜。但他没打算接这个话茬，有些事，现在说还太早。他拐进超市，除了排骨，又拿了一盒文鸢爱吃的蛋挞，放到购物车里。想了想，又拿了一盒草莓，后天去苏婉清家可以带过去。

结账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甄发来的消息：“你体检报告出来了吗？我这边都正常，你的呢？”

方华站在超市收银台前，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后面排队的人催了一声，他往旁边让了让，打了几个字：“我的也正常。你放心吧。”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拎着袋子往家走。这句话他说了第二遍。第一次在报告出来那天，第二次在今天。每说一次，心里就沉一下。

回到家，文鸢已经回来了，在厨房里忙活。方华把排骨和草莓递过去，文鸢看了一眼草莓：“给丫丫买的？”

“嗯，后天带过去。”

“你还挺上心。”文鸢嘴上这么说，手上已经把草莓接过去放进了冰箱，单独放在一层，“后天去的时候记得拿，别搁忘了。”

“知道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文鸢炖的排骨汤，方华喝了两碗，文鸢看他胃口还行，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才稍微放了心。吃完饭方华去洗碗，文鸢坐在客厅里翻手机，忽然开口：“方华。”

“嗯。”

“后天去苏婉清家，你穿得精神点。别穿那件旧T恤，领子都松了。”

方华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管得还挺宽。”

“我不管谁管。”文鸢头也没抬，“你现在好歹是个有系统的人，穿得邋里邋遢的，人家苏婉清还以为你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方华笑了一下，没再接话。厨房里水声哗哗的，文鸢在客厅里翻着手机，偶尔念叨两句“这灯真该修了”“明天记得带伞”。日子好像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晚上躺在床上，方华打开面板看了一眼。身体状况那栏写着“21/100”，比之前涨了一点。他把面板关了，翻了个身。

后天得去苏婉清家。草莓和牛奶在冰箱里放着，文鸢睡前还叮嘱了一句“别忘了拿”。苏婉清那边，他得想个法子。不能直接给钱，也不能什么也不做。那个家，他看了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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