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那家面馆，还是老味道

"老地方"是高中校门斜对面那家苍蝇馆子。

出门前，沈砚把"修表"的牌子翻了过来，"有事外出"朝外摆放。沈砚在柜台前站了一会不知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才推车出门。奶奶在门口说："又出去？"他说："嗯。"，就这样沈砚推着车出了门

沈砚内心吐槽道，昨天那晚的事，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他倒好他先先约上了。老地方这顿饭，怕是不好吃。

下午四点，倒是沈砚先到了。他挑的座位在墙角，背靠墙，正对着门口。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他，喊了声"小沈来了"，沈砚点头，要了碗面，没着急吃。后厨传来切菜的声，笃笃笃，像是谁在敲木鱼。

陆然迟了十分钟。进门先扫视了一圈，这才走过来坐下。见陆然神情自定，还是那身灰制服，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从陆然跨进这家店的时候沈砚就一直在观察他，像是硬要从他身上看出来什么似的。

当然陆然也看见了沈砚那目不斜视的目光，"吃啊看我干什么，虽然我很帅但是你也不能这样盯着我看吧"陆然笑道，紧接着陆然起筷夹了一块肉放进嘴中细细品味"嗯~ o(*￣▽￣*)o，这家的辣子，还是老味道。"

反观沈砚还是冷不丁的坐在那连没动筷子都没动一下，"先说事。"

"急啥，这么美味的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陆然岔开话题，“姐加面，加双份辣，”，看着沈砚那死鱼脸陆然还是投降了，"得得得，你昨晚闹了那么大动静，现在不得给我一个说法吗。"

"哈，我给你说法？"沈砚气笑了，"我还没问你要说法。大晚上的跑蹲巷口蹲我，挺能掐点啊。"

这时陆然却选择了沉默，面来了，他埋头吃了两口，才把筷子一搁。

"沈砚，同学一场我把话挑明了说吧。"他说，"首先我不是查线路的。我是正儿八经的镇市政应急队的，处理的就是梧桐巷那种事。你那晚在巷子里做的事，我们这边都监测到了。我出于情面没有立即逮捕你，所以说你现在得配合我。"

还查线路的。那天在我店里，你倒是装得还挺像。现在倒好，你裤衩子穿啥颜色都告诉我了。图什么？倒反天罡，不抓我，但得我配合，你自己听听像人话吗，你跟那收保护费的畜生有啥区别，沈砚手指着沈砚情绪激动的道，说着就要起身朝店门口走去。

“别激动别激动嘛，啥事也没有，就是要你配合我们一下”，陆然看沈砚态势强硬只好服软，

"配合，配合什么？"，沈砚诧异的咧嘴一笑

"帮我们查旧仓库。"

沈砚往后一靠翘起来二郎腿："哟你说说是帮你查线路还是查其他什么的，不过先说好我可不会修电线"

"我知道我知道，你昨晚也看见了吧，那地方我们的人不敢进。"陆然说，"上头说了，冲进去，怕炸。"

怕炸？他们怕的是炸，还是怕里头的东西跑出来？

"所以让我去送死？这是你上头的意思，还是说...你的意思？"，沈砚语气顿了顿

"瞎猜什么呢，没人让你去送死。"陆然连忙道，"是因为你观察力比我们的人都强。是因为你不仅去了，还安全的回来了，甚至还留了记号。总的来说你比他们那群饭桶有用的多。"

沈砚看着他碗里的面。

哎哟喂你这话说得漂亮。又是"有用"，又是"不抓我"。合着我要是不配合，就该把我抓进去关大狱？，沈砚内心不免的有些鄙夷

"那你说说配合你们，我有什么好处。"他说。

陆然抬头看他："你想要什么。"

"我要我爸的档案。"沈砚说，"全部。"

陆然的筷子停了一下。老板娘正好端面过来，喊了声："小陆还是老样子？"

"对姐老样子。"陆然说。面端上来，热气扑脸。面馆里的电扇嗡嗡转，油污味混着辣子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这个……"陆然面露难看，憋了好一会才说，"我办不了。"

“你不是挺牛逼嘛，给多少你说了都不算，那我大老远的跑过来算什么？算我陪你喝了一碗面汤？”

"那就这样吧，。"沈砚站起来，把怀表往桌上一放。铜壳磕在桌面上，咣一声。声音有些大，"你不查，有的是人查。"

沈砚故意作出要走的姿态，并且目光时不时在怀表跟陆然脸上来回切换。“我知道这表是饵。那既然鱼饵放了出去，那就要看看鱼咬不咬勾了。”

陆然没动。他看看那块表，又看看沈砚，好一会儿，才说：

"请坐。"

沈砚没坐“一，二，十安——”

"你赢了档案我给你。"陆然精神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但具体给多少，我说了不算。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先送你一句话。你爸不是，你爸比我们早。"

他顿了顿："还有档案的事，你也想清楚。看了，就永远回不了头了。"

"我早就在这条路上了，根本就没打算回头。"沈砚说。

沈砚的心漏了一拍，脸上却不漏声色。

"什么意思。"

"你爸当年做的事，我们到现在都在查。"陆然说，"他是民间的。比我们早，你懂我意思吗？"

沈砚慢慢坐下了。他不说话，脑子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

我爸不是你们的人。我爸比你们早，比你们早，早多少？早到你们反过来查他？那他爸到底是谁的人？还是，谁也不是，就他自己？

"还有件事。"陆然说，"你当年打赵启明那事，是我压的。"

沈砚一愣。

"十几个人被你打进医院，你以为没个说法？"陆然说，"是我跟局里打了招呼，算的互殴。"

"谢了。"沈砚说。他没想到这茬还能翻出来。

这账倒是欠下了。人情债，比钱都难还。

陆然摆摆手，拎起桌上的茶壶倒水。袖子滑下去，手腕露出来。茶倒得不满，七分。他老家的规矩，茶满即送客。

虽然就看了一眼，但沈砚看的真了。

那道细纹，就是上回在他店里见过的那道。近了看，是一个字。笔画起笔重，收笔轻，跟怀表表盘上浮出来的"言"，显然是一个字体。

沈砚的头皮一阵发麻。

言。又是这个字。许一帆下巴上一个，陆然手腕上一个。这城里，到底有多少人身上长着字？

"你手腕上……"

陆然把袖子拉下去，没解释。

"还有件事。"陆然说，"我们档案室有个丫头，姓苏。最近在查你的档案，查得比我还勤。你以后遇见她，可得自己掂量掂量。"

姓苏的丫头。查我档案比他还勤。查我？我有什么好查的。还是，她知道周野的事？

夜里，沈砚关了店。

他没开大灯，就着小台灯，把怀表放在柜台正中间。黄铜壳上那道磕痕，让灯光一照，亮得晃眼。

他对着表，小声念了一句：

"这表是我爸的。"

表针没动。

他等了一会儿。又念了一遍，还是没动。

沈砚摸出个本子，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第一天。

第一天。这日子，不知道要记到第几天。他低头，柜台底面的那道痕还在。一道。但愿这账，不会搓成奶奶那样，一搓二十二年。

然后他掏出手机，把陆然给的号码存了进去。

备注打了两个字，又删掉，重新打。

"躲。"

躲什么？躲你们，还是躲那些夜里找上门的？

他把手机反扣在柜台上，看着屏幕暗下去，那微弱的光映出他的愁容。他关了灯，把怀表贴在耳朵上。

没有声音。

沈砚躺下，翻来覆去。手机就在枕边，备注"躲"。明天，档案会给多少？他算了算，没算出个头，就这样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听见那声"当"。座钟的第七下，还是没响。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