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全员同意

两道清亮的女声撞在一起，几乎不分先后：“我同意参加这场赌局。”

话音未落，两人皆是一愣。云星羽瞳孔微微一缩，显然没料到会和江璃雪异口同声，脸上飞快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她弯了弯唇角，朝着江璃雪偏了偏头：“璃雪，你先说吧。”

江璃雪听了，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刚才那十分钟，我想了很久。与私，我本不该参加这赌局因为风险太大，三个结果里，两个都是对我们不利的死局。但与公，我必须站出来。我握的是规则，怕的从来不是赌输，而是赌赢之后，我们该怎么去面对那个既掌有毁天灭地之力，又与我们有着宿怨的人。”

她微微一顿，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桌沿，飞快抬眼望向顾澈，那道目光隐晦内敛，旁人根本无从察觉。转瞬之后她的眸色骤然亮了几分：“可正如枫宇说的，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这个世界并不完美，但其实也可以说，没有一个世界是完美的。每个世界都有人不择手段地攫取利益与权力，有人为了一线生机抛弃一切只求苟活，也有人为了一个渺茫的幻想、一句掷地有声的承诺，便咬着牙一路走到黑，更有人为了活下来，哪怕只是片刻也会不择手段。”

“是啊，它不完美，甚至满是缺点和遗憾。”她声音微微抬高，眼底闪过一丝灼热的光，“可正因为不完美，才更要去争、去赌。若连这布满裂痕的世界都守不住，那所谓的‘完美’，不过是镜花水月的虚妄罢了。若是我为了一个未知的未来，连这一线生机都不敢去赌，到头来不过是苟活片刻。那我这次复活，难道就只是为了苟活这一会儿吗？我想不是的。所以，这场赌局，我接了。”

江璃雪话音刚落，枫宇便转过了头，掌心轻合，不紧不慢地鼓起了掌，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揶揄：“看见没，人家这个才叫有文化，不像某个人呐，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打杀杀。”

戮铅也跟着转过了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和枫宇如出一辙，甚至还多添了几分刻薄的讥诮：“是说得好啊，但远远没有比某人好啊，某人的嘴上功夫可比手上功夫好太多了，你说是吧？昨天全程连手都没出的废物。”

被二人这番猝不及防的争执弄得江璃雪微微一怔。片刻后她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唇角僵硬地扬起，目光下意识落向顾澈，正要开口放软话语，借此化解眼下紧绷的氛围。

就在这时，沈夜寒的声音骤然响起，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你们两个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吵，都到现在还在吵，难不成要我在这种关键时刻，专门开辟一个空间给你们吵个够？”

两人闻声，脸色皆是一僵，几乎同时又扭过头去，一个再次盯着窗棂上纹丝不动的雕花，另一个也再度抚摸起了自己腰间的玉佩并垂眸盯着桌角凝住的尘埃，谁也不肯看谁一眼。

沈夜寒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倦色，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云星羽身上：“接下来，该你了，云星羽。”

话音刚落，一道沉肃的女声便响了起来：“那老夜，我就直说了。其实这事很简单，我一开始不同意，就是担心他会一直保持那个疯魔的状态。他那状态本就没个定数，谁也说不准后续会如何，更让人忧心的是，就算他能从天幻里挣脱，暂时摆脱那股疯劲，往后要是再栽进去，谁又能拦得住他？”

云星羽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想答案很明了，没有人可以阻挡他。但正因为没人能拦，我们才更加没得选，不赌的话，看着他被天道天意攥在手里，那跟任由他疯魔又有什么区别？”

“我琢磨着，万一赌赢了，事后总能找机会跟他好好谈一谈。也许能摸着让他彻底恢复的门路，最起码，也比让他沦为天道天意的傀儡要强。”

最后，云星羽的声音重归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所以，我同意参加这场赌局。”

顾澈听完云星羽的发言，侧头看向沈夜寒，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语气裹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和胡珩就不用说了吧，我们两个从一开始就同意的。老夜，抓紧时间听听谢清言、谢语砚这两兄弟的意见吧，不然我感觉客人马上就要来了敲门了。”

话音落，他转过脸望向窗外。

那片天空被沈夜寒定住，连风都凝在半空。

方才开口说话时，顾澈的眼尾曾悄悄扫过江璃雪，之后才转回窗外。

他手指轻轻蜷了蜷。若是可以，他真的不希望她掺和进来。

谢清言听完，根本没给沈夜寒开口的机会，话音直接截住了场间的凝滞：“我同意参加。但能不能……不让我弟弟掺和进来？我可以陪你们去赌这一把，下刀山闯火海我都认了，可我真的不希望他卷进这场赌局。就算最后我们败了，哪怕只能让他多活片刻，哪怕是让他只有那么一会儿的自由，我也心甘情愿。”

谢语砚听完这话，“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身，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冲着谢清言嘶吼出声：“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真打算把我护一辈子吗？！当一辈子没断奶只会哇哇叫的小孩子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吓人，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愤懑：“是，我在你眼里可以永远是个小孩，可你不能永远把我当成一个什么都做不了只会哇哇叫的小孩！修行因果的时候，你寸步不离地照看什么事危险的事都不让我做，我能理解！但成了武神之后，几乎不管什么事都把我撇在身后，我也忍了！唯一一次让我碰大事，还是因为那道强行下达的指令！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在你看来，我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只要没有那些逼着你的指令，你就要替我扛下所有，护我一辈子，连让我并肩的资格都不给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质问的力道：“我知道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能得到那片刻的自由！可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你自己好好想想，你问过我的意见吗？！是不是在你看来我的意见就是小屁孩胡说八道？没有一点可听的价值，你说呀！”

吼完最后一句，他死死盯着谢清言，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怒意与不甘，那目光灼得人几乎不敢直视。

谢清言浑身一震，像是被这些话狠狠砸中心底，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塌了几分。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觉得喉咙里堵得发慌。

那双素来沉稳锐利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几分慌乱，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谢语砚，触及弟弟那双灼得人发烫的眼瞳时，又猛地错开了视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半晌，他才低低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一个字出口，便又断了音，眉宇间爬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无奈。

谢语砚见他哥半天没出声，眉峰一挑，干脆转过头看向沈夜寒，语气斩钉截铁：“老夜，不必多说了，我参加。”

话音落，他便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绷得冷硬，竟是连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他哥谢清言。

谢清言望着弟弟倔强的背影，嘴唇翕动着，喉间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滚了又滚，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垂眸盯着桌角的纹路，沉默了几秒，才哑着嗓子，跟着补了一句：“我也参加。”

场间的气氛沉得发闷，戮铅依旧垂眼盯着桌角的尘埃，手指一下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脸上没半分多余的神色；

云星羽手指无意识地叩了叩桌沿，眉峰微蹙，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劝解咽了回去；

江璃雪垂眸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长睫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叹息；

枫宇挠了挠头，张了张嘴想打个圆场，却被沈夜寒递过来的一个眼神制止，悻悻地闭了嘴；

顾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凝住的风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没出声打破这份僵持；

胡珩望着剑拔弩张的兄弟二人，几不可闻地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漫开一层淡淡的惋惜。

沈夜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打破了这份凝滞：“那么好吧，全员参加。”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我们现在先去零对那里一趟，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办。办完之后，就该静下心来，迎接那两位尊贵的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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