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药箱

第十天，仓库的柴油只剩半桶。

发电机每天运行四小时，冷藏药物开始转移到区里的医疗车上。

物资点的人越来越多，仓库外围的围墙被修高了两米。

老郑修墙时伤了手，缠着布继续搬砖。

郑浩被安排在厨房洗饭盒，三天没跟父亲说话。

周远早上查完库存，发现仓库西门的锁被人换过。

他叫来守门的志愿者。

“昨晚谁值班？”

“我和小宋。”

“有人进过西门吗？”

“没有。”

“锁是谁换的？”

志愿者看着新锁，脸色变了。

“不是我们换的。”

周远拿出钥匙，打不开。

他让人把锁撬开，里面的货架少了六袋大米和两箱止痛药。

监控只拍到西门外的一段影像。

凌晨两点，有人先断了电源，半小时后，仓库内部摄像头也停了。

“值班记录呢？”

“我在外面巡逻，没进仓库。”

“谁负责备用电源？”

“郑浩。”

周远转身去厨房。

郑浩正在洗锅，听见有人叫他，手停了下来。

“昨晚你动过备用电源？”

“我没有。”

“仓库西门的锁，是你换的吗？”

“不是。”

“值班记录里写了你的名字。”

“你们自己写的。”

“那六袋米和两箱药呢？”

郑浩把手擦干。

“不是我拿的。”

老郑放下手里的砖。

“你有没有拿？”

“没有。”

“看着我说。”

“你现在还管得着我？”

“药没了，病人要用。”

“我说了不是我拿的！”

郑浩把水盆踢翻，转身跑出厨房。

周远让人去追，门口的警卫说，郑浩几分钟前已经离开仓库。

老郑站在原地。

“他没走多远。”

“你去找他？”

“我去。”

“你不能一个人去。”

老郑把手上的布重新缠紧。

“那我带人一起。”

周远调出沿街摄像头，画面显示郑浩去了旧货市场。

那里早就被一伙人占了。

他们把居民的生活用品集中收走，再高价卖给避难点。

老郑看到画面后，沉默了很久。

“他跟那些人混到一起了。”

“你知道？”

“昨天他问过我，哪里能弄到柴油。”

“你为什么不说？”

“我以为他只是想跑。”

“他带走的药呢？”

“我不知道。”

“你还想替他瞒？”

老郑抬起头。

“我不替他瞒。我只是想亲自问清楚。”

周远给了他两个人手。

一行人抵达旧货市场时，天已经黑了。

市场里有人烧火做饭，周围摆着被抢来的箱子和家具。

郑浩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放着一箱药。

老郑走上前。

“跟我回去。”

郑浩把酒瓶放下。

“你来干什么？”

“药还回去。”

“谁说是仓库的药？”

老郑看向箱子上的标签。

“周记仓库。”

郑浩站起来。

“你们把我赶出去，就别管我怎么活。”

“你拿的是病人的药。”

“仓库里还有那么多。”

“少了两箱，明天有人断药。”

“那是你的事。”

“你从仓库拿的？”

“我说不是。”

老郑抓住他的手腕。

郑浩一把甩开。

“你现在倒会讲规矩了？”

“我不想再替你收拾烂摊子。”

“你替我收拾？药不是你让我拿的吗？”

老郑的手停在半空。

周远往前一步。

“你说清楚。”

郑浩看了看周远。

“第一批药是我搬的，后面那两箱也是。谁能拿到，我就拿给谁。”

“给谁？”

“药贩子。”

“钱呢？”

“我自己留着。”

“你拿病人的药换钱？”

“我不拿，其他人也会拿！”

周远看着他。

“所以你也拿？”

郑浩笑了一声。

“你囤两吨盐，就比我高尚？”

“仓库的每一袋都有账。”

“账能让人活下来吗？”

“你刚才拿药卖钱，能让人活下来吗？”

郑浩把酒瓶砸在地上。

周围的人围过来。

“你们想抢我的货？”

一个穿皮夹克的人走过来。

“郑浩是我们的人。”

周远认出他就是白天带人来仓库抢盐的男人。

“药交出来。”

“凭什么？”

“仓库的货，有编号。”

“你有证据吗？”

周远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仓库西门的监控。

画面里，郑浩用备用钥匙打开了西门。

皮夹克男人抬手打翻手机。

周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拿手机干什么？”

“少跟我讲规矩。”

老郑挡在周远前面。

“药还给仓库。”

皮夹克男人一拳打在老郑肩膀上。

老郑摔倒，手掌擦在碎玻璃上。

郑浩站在一旁，没有动。

周远扶起老郑，顾敏也赶了过来。

她检查老郑的伤口，发现手掌划开一道口子。

“先压住伤口。”

郑浩看着父亲流血，往前走了一步。

皮夹克男人挡住他。

“别管他，货还没结账。”

郑浩被拦住，脸上终于露出慌乱。

“我没说把药卖给你们。”

“你拿了钱，就得把药留下。”

“钱我还你。”

“拿什么还？”

周远趁两人争执，拉着老郑和顾敏往外退。

郑浩追了两步。

“等一下！”

“药留下。”

“你们把我带回去。”

周远回头。

“你自己走出来。”

皮夹克男人抬起刀。

“谁也不许走。”

市场里的灯突然亮起。

区应急队的车停在入口，执勤人员从两侧进来。

皮夹克男人把刀藏到身后。

郑浩站在药箱旁，没动。

带队人员拿出搜查单。

“接到举报，这里涉嫌非法收购药品和救灾物资。”

“你们没权搜！”

“手续在这里。”

皮夹克男人被带走时，郑浩还站在原地。

老郑把手上的布条缠紧。

“走吧。”

郑浩没有跟上。

“你不骂我？”

“回去再说。”

“我偷了你的货。”

“是仓库的货。”

“你就没一点想法？”

老郑走了几步，停下来。

“有。”

郑浩低头。

“你让我丢尽脸。”

老郑看着他。

“更让我怕的是，你觉得拿别人的命换钱，能算活路。”

郑浩没有回话。

他捡起药箱，跟着他们走出旧货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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