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郑鹤

东缉事厂提督太监郑鹤，五十来岁，掌东厂十二年。

据说他年轻时是个净了身的老实人，后来不知怎么入了裴延之的眼，一步登天，成了首辅安插在宫里的眼睛。

秦泽查了两天郑鹤的底，越查越觉得此人不好惹。

东厂十二年的积威，说句不好听的，宫里头半数太监的命脉都捏在他手里。

小桂子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跟秦泽咬耳朵：“郑提督在宫里养着一班亲信，都是他从净身房挑的年轻太监，一个个机灵得很，专门替他跑腿办事。”

“从净身房挑的？”秦泽心里一动。

“对，他好像特别信净身房出来的人。”小桂子想了想，“听说前两年，他还往御膳房、浣衣局安插过人手，说是‘照应’。”

秦泽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净身房、御膳房、浣衣局，郑鹤在宫里织了一张网，网眼儿都落在不起眼的地方。

出发去东厂前，秦泽把“幽墟”的令牌塞进怀里，又整了整衣领。

小桂子看他这样子，紧张兮兮：“秦哥，要不要我跟着？”

秦泽在路上慢慢走着，忽然想起小桂子白天说的那句‘他好像特别信净身房出来的人’。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细一想，就有些不对劲了。

郑鹤一个东厂提督，为什么偏偏信净身房的人？

净身房出的人，有什么值得他信的？

他想不出答案，但把这个问题记在了心里。

有些问题，现在没有答案，等线索凑齐了，答案自然会浮出来。

“你别跟着我，要是一个时辰我没出来，你就去找段公公，说我被东厂扣了。”秦泽说完，又补了一句，“记住了，别慌，越慌越坏事。”

东厂衙门修得比司礼监还气派，门前石狮子都比别处大一倍，朱漆大门擦得能照见人影。

秦泽在偏厅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郑鹤才姗姗来迟。

郑鹤态度和蔼，笑呵呵的，亲手给他沏了茶：“秦公公好大的来头啊，司礼监的人，还是陛下的人，如今又来我这东厂，秦公公背后，站着几位主子？”

秦泽本是司马忠送进来的，按理说出生净身房，但半路被段九思接走了。

但段九思明显不当他是司礼监的人，只是一枚随手布下的棋子。

秦泽皮笑肉不笑：“郑提督说笑了，小的就是给陛下跑腿的，谁都不站。”

郑鹤呵呵一笑，也不戳破，话锋一转：“张全的事，咱家听说了，查归查，别挖太深，有些事，挖出来，是要掉脑袋的，秦公公还年轻，脑袋掉了，可安不回去。”

秦泽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多谢郑提督提点。”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用观煞瞳扫了一眼。

郑鹤身上没有煞气，干净得很。

但他身边那个捧茶伺候的年轻太监，身上浮着一层淡煞，若有若无。

那太监二十来岁，眉清目秀，垂着眼，恭恭敬敬立在郑鹤身后。

秦泽多看了他一眼，记下了那张脸，没声张，出了东厂。

回值房的路上，小桂子问他：“秦哥，郑提督那儿，看出啥门道没有？”

秦泽摇头：“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身边那个人，有问题。”

他没细说，小桂子也没敢多问。

当晚，秦泽正要睡下，小桂子跌跌撞撞闯进来，脸白得没血色：“秦哥！出事了，东厂门口……死人了！”

秦泽赶到时，东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死的正是白天那个捧茶的年轻太监。

他躺在地上，脸上没有伤，眼睛睁着，指甲缝里，嵌着一圈黑泥。

和张全，一模一样的死法。

秦泽心头巨震。

他蹲下去，忍着心头的寒意，仔细看了看尸体的手。

那年轻太监的手微微蜷着，像是在护着什么。

秦泽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掌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指甲缝里的黑泥，比张全的还要深。

他抬头问验尸的太监：“他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入的宫？”

验尸太监摇头：“这位是东厂的人，名册在东厂档房，小的够不着。”

秦泽心里有数了：这人不是被杀的，是煞气反噬，白天还只是淡煞，晚上就浓到要命，除非，有人在他身上种了煞，又催熟了它。

他抬头，看见郑鹤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不冷不热：“秦公公，你查的案子，又死人了，你说，这是谁干的？”

秦泽盯着郑鹤的眼睛，一字一句：“郑公公，小太监是你的人，你倒来问我？”

郑鹤眯起眼睛，笑了笑：“秦公公说笑了，咱家是怕秦公公误会，这后生白天才伺候过咱家，晚上就死了，咱家若不问问，倒显得心虚了。”

秦泽心里飞快地转。

这个死法，摆明了是煞杀。

可他不能说，观煞瞳是他的底牌，说出去，他就成了众矢之的。

秦泽只能沉着脸：“郑提督放心，张全的死，加上今晚这个，一并查，查到底。”

郑鹤呵呵一笑：“那咱家就等着秦公公的好消息了。”

秦泽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他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看向郑鹤：“郑提督，这人叫什么？”

郑鹤眼皮都没抬：“一个杂役，不值一提。”

秦泽点点头，走了。

他心里冷笑：一个杂役，死在你东厂门口，你却连名字都不肯说。

这里头要是没鬼，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走出两步，他又折回去，对验尸的太监说：“他那指甲缝里的黑泥，你刮一截下来，用油纸包好，送到御前值房。”

验尸太监一愣，要这东西干嘛？

但还是应了。

秦泽回到值房，把门关上，从怀里摸出那枚“幽墟”令牌，又看了几眼。

他总觉得，这令牌跟那个死掉的小太监，还有张全，三个人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夜里，他躺在床上，脑子里把白天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那个死掉的小太监，身上的煞从哪来的？

他白天伺候郑鹤，晚上就死了，郑鹤不可能不知道。

秦泽在黑暗里睁着眼，猛地想起白天郑鹤那句‘你查的案子，又死人了’。

郑鹤怎么知道，自己查得案子跟白天死掉的小太监有关？

除非，郑鹤从一开始就知道。

还有一点最奇怪，他进入东厂衙门并没有触发系统。

只能说明这里不是东缉事厂的核心。

不管如何，另外两个地方一定要找到签到地点，把系统奖励拿到手上再说。

不然，自己仍是砧板上的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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