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假太监，撞破假皇帝

三天，秦泽练会了三样本事。

夹着腿走路，掐着嗓子说话，低着头看地。

第三天练跪拜，膝盖跪出了茧子。

小桂子说这是恩典，秦泽心想，这特么是工伤。

小桂子夸他：“有天赋。”

秦泽心说，废话，上辈子社畜，什么不是装的。

可装太监跟装社畜不一样，社畜装不好顶多扣钱，太监装不好，掉脑袋。

第四天清晨，秦泽端着茶盘，头一回站上御前。

殿里熏着龙涎香，帘幕低垂，皇帝坐在龙案后头，冕旒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烟气在光柱里沉沉浮浮，看得人犯困。

秦泽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听见皇帝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铁皮：“放下。”

秦泽规规矩矩把茶搁在案角，退开三步。

皇帝没碰那盏茶：“退下。”

秦泽退出去，后背全是汗，里衣湿得能拧出水。

他站在殿门外头，偷偷观察了一整天，越看越不对味。

但又说不清哪儿不对。

皇帝身材比寻常男子纤细得多，从不让任何人近身三尺，太医诊脉时永远都要隔一道纱帘。

批折子时右手握笔，左手始终搭在案下，像按着什么。

还有，皇帝一整天没喝一口茶，没吃一口点心。

那盏茶凉了换，换了凉，小太监来来回回端了七、八趟，每一趟都原样端回去。

秦泽心想，这位陛下，防着谁呢这是。

下值后，秦泽拽住小桂子，压着嗓子问：“陛下是不是身子不利索？”

小桂子见左右无人，低声问：“张全怎么死的，你知道不？”

“暴毙。”

“暴毙个屁。”小桂子撇撇嘴，“说是张全值夜那晚，栽进荷花池里淹死的，一个太监，好端端的，栽进三尺深的池子里淹死，你信嘛？”

秦泽想起那口荷花池，大冬天的，水面结着冰。

活人想一头扎进冰窟窿里，得多费劲。

反正秦泽不信了。

“上头说他是暴毙的，那就是暴毙的。”小桂子拍拍他的肩，“奉茶这差事，离陛下最近，死得也最快，你好自为之。”

秦泽站在原地，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算是明白了，段九思把他塞进这个位子，根本不是保他，是往火坑里推。

可他现在没有退路。

进天牢是死，净身房是半死，御前好歹还能搏一把。

他又想起段九思那句话：陛下的龙体，你多看一眼，就少活一天，这句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三天后，秦泽头一回值夜。

三更时分，殿里“哐当”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摔碎了。

秦泽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张全死的那晚，也是三更。

他等了等，没动静。

又等了等，还是没动静。

秦泽在殿门外头站了一炷香，来回踱了几步。

按规矩，御前值夜，殿内不唤，不得擅入。

要是换成别的太监肯定不敢，但他是穿越者，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万一陛下有个好歹，他这个值夜的第一个陪葬。

他咬咬牙，心一横，推开了殿门。

烛火摇曳，殿里空无一人，龙案上横着一只摔碎的茶盏，碎瓷散了一地。

秦泽心提到了嗓子眼，抬眼一看，殿后的纱帘半垂着，露出一角青色的寝衣。

纱帘无风自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帘后头等着他。

“陛下？陛下恕罪，奴才听见动静这才闯进来。”

见没人应，秦泽大起胆子抬头，小声呼唤。

“陛下？”

秦泽硬着头皮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别是出事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一步一步挪到纱帘前，伸手，轻轻掀开一角。

他告诉自己，就看一眼，确认陛下安好就退出去。

就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

烛光下，皇帝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冕旒摘了，发冠散了，一头青丝垂到腰际。

那身量，那肩线，那在烛光里近乎透明的脖颈。

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角缠得严严实实的白绸。

这分明是个女的。

秦泽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女帝缓缓转过身。

没有喉结，眉如远山，眼若寒潭，唇色苍白。

她看着他，声音不再沙哑，清悦得像山涧落泉。

“朕知道，你迟早会看见的。”

“扑通”一声，秦泽跪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奴、奴才什么都没看见，奴才瞎了眼，陛下饶命！”

秦泽感叹，我这太监当得也太顺滑了吧，真把自己当奴才了。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

秦泽能听见自己的血，在耳朵里轰隆轰隆地响。

女帝慢慢走过来，脚步很轻，却一下一下踩在秦泽心尖上。

冰凉的剑尖，挑起他的下巴。

“你是第三个看见这张脸的人。”女帝的声音很平静，“前两个，一个死在龙床前，一个死在荷花池里。”

秦泽汗如雨下，抖得像筛糠。

他想活命。

可现在，看见这张脸的人，都得死。

除非，他能让这张脸的主人，舍不得杀他。

秦泽一咬牙，豁出去了：

“陛下！奴才……奴才也是假的！”

剑尖顿住了。

“……什么？”

“奴才根本没被净身。”秦泽抬起头，声音发颤，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奴才是被人送进宫里的假太监，一个假太监，撞破了陛下的身份，陛下，咱俩的命，从这一刻起，就算拴在一条绳上了。”

殿内死寂。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女帝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放下剑，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她退后两步，坐回龙榻上，饶有兴致地打量他：“那你说说，朕凭什么信你？”

秦泽咽了口唾沫：“凭奴才能替陛下做一件真太监做不到的事。”

“哦？什么事？”

“奴才……还不知道。”

皇帝：“……”

秦泽：“但奴才敢赌，陛下若给奴才一天时间，奴才明天就告诉陛下答案。”

女帝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不必等明天。”

女帝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秦泽却觉得，接下来发生的事比他想象的还大。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声音很轻：

“今夜，有人要来杀朕。”

她回头，看着秦泽，眼神幽深：

“你若能活到天亮。”

“朕，就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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