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答辩前夜

答辩前夜，两条线上的人，同时出手了。

第一条线上，苏明辉志得意满。

集团高管的票，姑妈拍着胸脯说锁定了六成；方案抄袭的实锤，在他手里捂了半个月；这天下午，他又收到一个好消息，永昌的周慕白托人带话，说答辩当天，"永昌会派一位副总列席旁听"。话里话外的意思：拿下了苏晚棠，永昌在苏氏的布局，又深一层。

"双保险。"苏明辉在电话里跟赵德海碰杯，"明天中午，我请全集团吃饭。"

第二条线上，陆沉舟彻夜未眠。

他坐在沉舟堂的诊桌前，面前摊着三样东西：方国梁派人送来的烟雨文化流水复印件；猴子从城东台球厅"顺"出来的、六子和刀疤强分钱的录音；还有一段视频，是陈守拙的人从会所监控里弄出来的，画面里，赵德海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了两位老专家的面前。

"人证物证，齐了。"陆沉舟把三样东西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苏明辉、赵德海、柳如烟。竞聘舞弊及非法收买评委相关证据。

写完，他看着这行字，忽然拿起笔，把"柳如烟"三个字划掉了。

划掉之后，他想了想，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留一线。看晚棠。

至于永昌。

他把周慕白的名字写在最下面，名字后面打了一个问号。永昌这一局的深处，有一只他还没看清的手：纵火案的风声传来后，周慕白反而撤了人；水军攻击到第三天，忽然集体哑火；连断药材这一刀，都砍得不像周慕白的路数——太急，太糙。

要么，是周慕白被上面压了。

要么，是有别人，把他当枪使。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永昌背后，还有一层东西。陆沉舟暂时查不透，但他记得陈守拙的话：温家的人，上月已到江州。

棋到中盘，越安静的对手，越危险。

陈守拙是后半夜来的。老人把三样证据逐一看过，看完，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链子是全的。"他说，"流水、录音、录像，三样东西互相咬着。苏明辉跑不了，赵德海跑不了。但沉舟，我提醒你一句，这份东西，你打算怎么用？当庭甩出去，是痛快，可痛快之后呢？苏氏的股价，晚棠在集团的处境，还有她那位母亲……"

"她那位母亲，晚棠自己定。"陆沉舟说，"我只负责让子弹上膛，扣不扣扳机，是她的事。"

陈守拙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狠得起来，又收得住。像你父亲。当年陆明川做事，也是这样，刀在手里，理在心头，从不滥杀，也从不停手。"

陆沉舟没接话，只是把档案袋又压了一道封条。

深夜一点，苏晚棠来了。

她没睡，也不可能睡得着。进店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瓶酒。

"睡不着，想来喝一杯。"她把酒放在茶桌上，"陪我把这瓶喝完。"

陆沉舟看了看酒，又看了看她，起身拿了两个杯子。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

"陆沉舟，我问你一件事。"苏晚棠转着杯子，"如果明天我赢了，我妈跟我，是不是就完了？"

陆沉舟沉吟了一下，如实说："看她自己。"

"什么意思？"

"证据在我手里，用多少，怎么用，到哪一步，你来定。"陆沉舟看着她，"你可以把她钉死，以后苏家再没人能拿捏你。也可以点到为止，留她一条退路。选哪个，都不丢人。选哪个，我都替你兜底。"

苏晚棠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眼圈却红了。

"你知不知道，"她说，"我结婚三年，今天晚上，是我第一次觉得，我有家人。"

陆沉舟举起杯："那从今晚起，习惯一下。"

两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窗外，凌晨的江州下起了小雨。梧桐街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沉舟堂的卷帘门上。

酒喝到最后，苏晚棠趴在茶桌上，忽然说："陆沉舟，讲个事给你听。"

"嗯。"

"我十二岁那年，我妈带我去挑生日礼物。我看中一双白球鞋，她非让我买红的，说白鞋不禁脏。我不肯，她就当着全商场的人，把鞋从我手里抢回去扔回了货架。"苏晚棠的声音有点飘，"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在我妈那里，对错不重要，她觉得对才重要。"

"所以你拼命读书，拼命工作，拼命拿第一。"陆沉舟给她披上外套，"你一直想证明给她看。"

"嗯。"

"那明天，别证明给她看了。"陆沉舟的声音很轻，"明天，就当着她的面，赢。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为了把你该拿的东西，拿回来。"

苏晚棠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

灯影里，他的侧脸安安静静，像港湾。

而城东的公寓里，苏明辉对着镜子，练习了一晚上的微笑。

"各位评委，各位同事。"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接下来，请大家欣赏一份精彩的——抄袭作品。"

他不知道，他精心准备的这个手势，明天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他自己。

……

同一时刻，会所顶层，周慕白接到一个电话。

"周总，都安排好了。明天答辩，我们的人列席，两位评委的票是锁死的，方案实锤在手，苏明辉稳赢。"助理的声音带着轻松，"拿下苏晚棠之后，苏氏设计口就捏在我们手里，下一步，城南那个地块……"

"让她赢。"

电话那头，周慕白的声音很轻。

"周、周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明天，让苏晚棠赢。"周慕白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流，声音听不出情绪，"苏明辉赢，二房上台，苏家的事就成了苏家的家务事，永昌捞不着好处。苏晚棠赢，她恨苏家，恨她妈，恨那个废物姑爷，一个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女副总裁，才最好下钩。"

助理恍然大悟："高，周总高！等她坐稳了位置，我们再拉她下水！"

"错。"周慕白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得像冰，"不是拉她下水。是让她自己，一步步走到水边。人只有自己走过去的，才怨不了别人。"

"那……苏明辉那边？"

"一条断了的狗，看门可以，上桌不行。"周慕白摆摆手，"通知下去，永昌的名字，从苏明辉的一切事务里撤出来。干净一点。"

助理记下，退了出去。

包厢里，周慕白独自端起一杯红酒，对着窗外的夜色，轻轻晃了晃。

苏晚棠，医道会那个陆沉舟，梧桐街那间破医馆。

他倒要看看，这一局，到底谁给谁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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