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老赵

林奇转身就往楼下走。

薇奥拉和莉娜跟在他后面，雕刻师傅也从楼梯口站起来往下走。四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成一片。林奇冲到一楼后厨门口，推开半掩的门，看见一个老头正站在案板前面，系着条灰围裙，袖子挽到肘弯，两只手在面团上揉来揉去。圆脸，寸头，头顶那撮毛剃得特别短，几乎贴着头皮。听见门响，老头抬起头，笑了一下，眼睛眯成两条缝。

“找谁？”

林奇盯着他看了五秒。圆脸，寸头，眯缝眼。笑起来的样子跟记忆里那个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的人一模一样。就是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皱纹多了，但五官的底子还在。

“老赵？”林奇开口。

老头愣了一下，手底下的面团停了：“你咋知道我姓赵？”

林奇深吸一口气。他身后的薇奥拉已经把笔记本翻开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莉娜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一脸“真有这事”的表情。雕刻师傅站在最后面，靠着门框，表情像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你叫什么名字？”林奇问。

“赵德柱。”老头把面团翻了个面，“咋了？”

赵德柱。林奇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名字一下子清楚了。对，老赵叫赵德柱。他穿越前经常喊他“老赵”，喊了四年。大学宿舍四个人，老赵睡他下铺。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林奇又问。

“以前在老家种地。后来不种了，到处打零工。上个月路过镇上，听说魔王城后厨招人揉面，我就来了。”赵德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问这些干啥？我揉的面有问题？”

“没有。我认错人了。”

赵德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表情各异的人，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搁，拉过条凳子坐下来：“你们这一大帮人堵在后厨门口，就为了认错人？”

林奇不知道怎么接。薇奥拉从他身后走上来，翻开笔记本：“赵师傅，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反正面醒着，得等一会儿。”

“你之前在老家种地，具体是哪个地方？”

“北边。靠山那块。村名叫赵家沟。”

“你种了多少年地？”

“二十来年吧。”

“后来为什么不种了？”

“地不行了。收成一年比一年差。村里人都往外走，我也跟着出来了。”

薇奥拉记了几笔，又问：“你有没有离开过这个世界？或者说，有没有去过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你觉得不应该存在的地方？”

赵德柱皱起眉：“你这问的啥？什么叫不应该存在的地方？”

“比如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街上跑着铁盒子，人住在很高的楼里，晚上到处亮着灯。”

赵德柱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警惕：“你到底想问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林奇拦住薇奥拉，自己蹲到赵德柱面前：“赵师傅，我换个问法。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在一间小房子里，墙上有发光的方块，手里拿着个能响的东西？”

赵德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松开了，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琢磨：“你这么说……我倒是做过。去年冬天，隔三差五就梦到。梦里我在一个屋里头，屋里有张上下铺的床，我睡下铺，上头那个人老翻身。我烦得不行，骂了他一句，他就不翻了。”

林奇觉得嗓子有点紧：“你骂了他什么？”

“忘了。反正不是什么好话。”赵德柱挠了挠寸头，“那个梦做得特别真。醒了之后我还琢磨，那个屋里还有别人。有个瘦高个儿，老在屋里走来走去打电话。还有一个矮胖的，天天坐在一个发光的方块前面按来按去。我梦里还冲他喊‘别玩了睡觉’，他跟我说‘马上马上’，然后接着玩。”

林奇蹲在那儿，半天没说话。赵德柱说的那三个人——上铺翻身的、走来走去打电话的、坐在发光方块前面按来按去的——他能对上号。上铺的是老赵自己，下铺是林奇。走来走去打电话的是小孙。坐在电脑前面按来按去的是周洋。

但老赵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梦里的片段，不记得这些人的名字。他不知道那是他穿越前的生活。

“赵师傅，”林奇站起来，“你这些梦，是去年冬天开始做的？”

“对。入冬那会儿。做了大概一个来月就少了。今年开春之后基本没再做过了。”

林奇转头看了薇奥拉一眼。薇奥拉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林奇又转过头来看着赵德柱：“赵师傅，你刚才说你是上个月才来魔王城的？”

“对。镇上有人跟我说魔王城后厨招人，我就来了。”

“那你来之前，在哪？”

“到处晃呗。镇上打打零工，码头扛扛包。有一顿没一顿的。”

林奇点了点头。他想再问点什么，但赵德柱已经把面团从案板上拿起来了：“面醒好了。我得继续揉。你们要是还有问题，等我把这批面揉完。”

林奇退后一步，跟薇奥拉和莉娜走到后厨外面。雕刻师傅跟在他们后面出来，顺手把后厨门带上了。

“你早就知道他叫赵德柱？”林奇问雕刻师傅。

“知道。他上个月来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但我没往那方面想。镇上叫赵德柱的人多了，圆脸寸头的也不少。我是听你说‘老赵’那两个字，才觉得不对劲。”

“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啊。你问我的时候我就说了‘他也叫老赵’。你自己没听完就跑下去了。”

林奇深吸一口气。确实，他刚才太急了。

薇奥拉把笔记本合上：“现在有几个事得理清楚。第一，赵德柱也是穿越者。但他不记得穿越前的事了，只记得一些梦的碎片。第二，他穿越的时间比你早。你去年冬天还在穿越前那个世界，他去年冬天已经在做穿越前的梦了。第三，他梦里出现的那三个人跟你描述的老赵、小孙、周洋对得上。所以他的穿越可能不是偶然，跟你有关联。”

“跟我有关联？”

“你抽到的是词条系统。赵德柱穿越过来之后没有系统面板。但他是你那个世界里的人，而且他穿越的时间比你早。这说明词条系统不是随机选中你的，可能是跟着你周围的人一起来的。”

林奇想了想：“你的意思是，系统在穿越的时候把老赵也带过来了？”

“有这个可能。但我不确定。得再查。”薇奥拉看了一眼后厨的门，“还有一个问题。赵德柱说他去年冬天开始做梦，做了一个来月就不做了。为什么不做梦了？是他的记忆被什么封住了，还是他自己忘了？”

林奇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件事得慢慢查。老赵现在在后厨揉面，跑不掉。每天都可以来找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面安安静静的，没有红色警告，也没有新提示。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金色词条旁边那行字变成了：

【记忆恢复进度：中。检测到关联穿越者（赵德柱）。建议：与关联穿越者保持接触。接触频率：每日一次以上。预期效果：可加速第二笔军费（季节记忆）的恢复。】

林奇把面板关了。他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赵德柱在里面揉面，嘴里哼着一段旋律。隔着门听不太清楚，但调子有点熟。

“薇奥拉，”林奇压低声音，“你听老赵哼的是什么？”

薇奥拉停下笔，侧耳听了几秒。后厨里，赵德柱哼的旋律从门缝底下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哼两句停一停，再哼两句。

林奇听出来了。是那首他昨天刚恢复的歌。孙助教补全的那首。

赵德柱哼的调子跟林奇哼的一模一样。

【第30章 完】

【下章预告：第31章《同源》——林奇把赵德柱哼旋律的事告诉了薇奥拉。薇奥拉让孙助教来听了一遍，确认赵德柱哼的旋律跟林奇穿越前那首歌是同源的。但赵德柱自己不知道这旋律从哪来的，他说“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薇奥拉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穿越者之间可能存在记忆共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