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杯子

薇奥拉在镇上找到了卖陶器的铺子。

铺子不大，夹在铁匠铺和药草店中间，门口摆着一排架子，上面搁着碗碟坛罐。薇奥拉进去转了一圈，在角落里翻出一摞白底蓝纹的杯子。老板说那是去年从南边进的货，卖得不好，剩了半摞，一直搁在货架底下吃灰。

薇奥拉拿起一个看了看。白底，杯身上印着蓝色的花纹，图案是缠枝纹，跟林奇描述的“蓝色花纹”能对上。杯口宽，杯底窄，形状跟林奇比划的差不多。她把剩下的几个都买了下来，老板给了个便宜价，说“终于有人买了，这玩意儿搁着占地方”。

当天傍晚，林奇拿着新买的杯子去了巷子口。酒馆老板已经轻车熟路地把炉子支好了，看见林奇手里拿着个杯子过来，问了一句：“今天还加杯子？”

“今天加杯子。”

林奇坐在路边的小凳子上，把杯子搁在桌角，里面插了根稻草当吸管（酒馆没有正经吸管，老板从后厨翻出来一根中空的麦秆）。薇奥拉坐在旁边，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标题写着“场景复现第四日”。莉娜蹲在对面吃第三串肉，嘴角沾着香料粉。

林奇拿起一串肉，吃了一口，把杯子转了个方向，让蓝色花纹正对着自己。然后他看着杯子上印的缠枝纹，试着在脑子里把画面往那个夏天的路边摊上靠。

刚开始什么都没有。他吃完了第一串，拿起第二串。吃到一半的时候，那个画面又闪了一下。比前几次都清楚，路边摊的灯泡挂在竹竿上，桌角放着白色塑料杯，杯壁上的蓝色花纹跟手里这个陶杯的缠枝纹有七八分像。桌边坐着四个人，其中一个正在倒酒，另一个往后仰，凳子翘起来两条腿，整个人快要翻过去。

“老赵。”林奇忽然开口。

薇奥拉的笔停住了：“什么？”

“那个差点摔了的人。我喊他老赵。”林奇放下肉串，闭着眼睛继续想，“他姓赵。东北人。说话带口音。每次吃烧烤都喝多了往后仰。旁边扶他的是……小孙。对，小孙。小孙不喝酒，每次都负责把老赵扶正。”

薇奥拉飞快地记录：“老赵、小孙。还有别人吗？”

“还有一个人。坐我对面的。姓……姓周。周什么来着？周……周扬？不对。周洋？周洋。对。周洋。他打游戏特别厉害，老赵每次都输给他然后不服气要再来一局。”

林奇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那个画面已经清晰了很多——路边摊、塑料杯、四个年轻人、两瓶啤酒、一堆烤串签子。他能看见老赵的脸了，圆脸，寸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能看见小孙架着老赵的胳膊，嘴里说着“别喝了别喝了明天还得上班”。能看见周洋举着手机在旁边拍视频，说要发到群里让全班都看看老赵又喝趴了。

“想起来不少。”林奇把杯子放下来，语气有点不太稳。他没想到那些碎片拼起来之后，会这么清晰。就好像有人把那张被撕掉的书页重新粘了回去，虽然还有折痕，但字都能认了。

薇奥拉把笔记本翻到前几页，对照了一下之前的记录：“你之前说‘一个夏天的记忆’。现在看来，这个夏天里至少有三个经常跟你一起吃烧烤的人。老赵、小孙、周洋。还有其他细节吗？比如你们常去的那条街叫什么？有没有什么标志物？”

林奇又闭眼想了一会儿。路边摊的细节越来越多了——摊位对面有家便利店，招牌是蓝底白字。旁边有个公交站牌，上面写着“××路”。他想看清站牌上的路名，但字是糊的，越使劲想越糊。

“路名看不清。”他睁开眼，“但对面有家便利店，蓝底白字的招牌。旁边有个公交站。别的想不起来了。”

薇奥拉把能记的都记下来，然后合上笔记本：“进度不错。比前三天加起来都多。按这个速度，再有一周左右应该能把那个夏天的核心记忆还原得差不多。”

“那恢复之后呢？记忆能彻底回来吗？”

“论文里写的案例是‘恢复后部分记忆保留，部分记忆仍然模糊’。也就是说，你能想起来那个夏天发生了什么，但细节可能不会百分之百回来。比如你能想起来老赵差点摔了，但可能想不起来他那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那也行。至少知道那个夏天有这些人。”

林奇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面弹出一行提示：

【记忆恢复进度：中低→中。检测到关键人物姓名（老赵、小孙、周洋）及场景细节（便利店、公交站、路灯位置）。建议：继续使用现有场景复现，同时寻找与“便利店”和“公交站”相似度高的替代物。当前季节：夏末。剩余时间：约十二天。】

林奇把面板关了，拿起第三串肉。莉娜在旁边吃完了自己那份，凑过来问：“老赵是什么样的人？”

“圆脸，寸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酒量不行，喝两杯就往后仰。”

“跟你那个雕刻师傅有点像。都是圆脸，笑起来眼睛眯。”

林奇想了想，确实有点像。雕刻师傅笑起来眼睛也眯，也是圆脸。他之前没注意过这个。

“你要不要去问问雕刻师傅，他认不认识叫老赵的？”莉娜随口说了一句。

“雕刻师傅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认识老赵。”

“万一呢？你不是说那个顾言在偷偷观察你吗？万一那个老赵也穿越过来了呢？万一他穿越到了镇上，改了个名字，现在也在做木雕呢？”

林奇看了莉娜一眼。莉娜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但也没多认真，就是随口一说。薇奥拉在旁边把这句话记了下来，画了个问号：“莉娜说的虽然概率低，但逻辑上不是不可能。穿越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常理。既然你能穿越过来，那你的朋友穿越过来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林奇把最后一串肉吃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明天我问问雕刻师傅。如果他认识一个圆脸、寸头、笑起来眯眼睛、喝酒往后仰的人，那这事就有意思了。”

薇奥拉把笔记本收好：“明天我也来。如果真有关联，我得记录。”

三个人往回走。走到魔王城门口的时候，雕刻师傅正坐在一楼大厅里刻木头。看见林奇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回来了？今天想起来什么了？”

“想起来几个朋友的名字。有一个叫老赵的，圆脸寸头，笑起来眯眼睛，喝酒往后仰。”

雕刻师傅手里的刻刀停了一下。

“怎么了？”林奇问。

“没什么。就是你说的这个人，听着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挺像的。”雕刻师傅低下头继续刻木头，语气很随意，“他也叫老赵。也是圆脸寸头，喝酒往后仰。”

林奇站在原地没动。薇奥拉的笔悬在纸面上方，也停了。

“你那个朋友，”林奇慢慢问，“现在在哪？”

雕刻师傅用刻刀指了指楼下：“后厨。跟牛头人学揉面呢。他说揉面比刻木头简单。”

【第29章 完】

【下章预告：第30章《老赵》——林奇冲到后厨。一个圆脸寸头的老头正系着围裙揉面，看见林奇进来，笑了一下，眼睛眯成一条缝。林奇盯着他看了五秒，开口：“老赵？”老头愣了一下：“你咋知道我姓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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