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对峙，双生宿命

风声自金棺后方漫开，厚重的铠甲踩踏石砖，发出沉闷、铿锵的声响。

李毅再度现身，不再是方才那副覆满厚尘、狼狈不堪的模样。身上的灰土尽数褪去，青铜头盔摘落，乌黑长发束起，清隽却带着沧桑的脸庞显露出来，眉眼间藏着沙场将军历经杀伐的凌厉，唯独看向我时，那股戾气会敛去几分。

他缓步走到我的身侧，自然而然将我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扫过肖浩一行人。整间恢弘的主墓室，空气骤然凝滞。

“想要药方，先问过我。” 李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越千年的威压，在空旷墓室里回荡。

肖浩微微攥紧掌心，没有后退，抬眼迎上李毅的视线：“李毅，我无意和你死斗。”

“无意？” 李毅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千百年来，和我说这句话的人不计其数。可他们心底，全都惦记着不死药，惦记那虚无缥缈的永生。‘

’‘当年我先祖所炼丹药，害了多少人，你应该清楚。” 肖浩的声音沉稳下来，“我的先祖，就是当年为你炼药的术士。”

李毅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杀意，转瞬又压下。

“我记得他。” 李毅缓缓开口，“天资卓绝，一心求丹。丹药炼成，他想要带着药方面圣求取荣华，一旦献给帝王，云倾便永无安眠之日。我不得已，只能杀了他。”

“我知道。” 肖浩垂了垂眼，“家族代代流传这段往事，世代困在这份诅咒之中。先祖死后，族人日夜被执念煎熬，一代代追寻这座古墓，想要寻回药方，不是为了求长生享乐。”

“哦？” 李毅眉峰一挑。

“当年炼药，先祖以身试丹，沾染上不死药的残毒。往后我们这一脉的后人，都会被这股因果缠缚，寿数紊乱，病痛缠身，代代不得安稳。” 肖浩抬眼，眼底藏着疲惫，“我们想拿到药方，寻到破解这份诅咒的法子，了结纠缠千年的因果，让族人得以解脱。”

季舒轻声开口：“这也是我愿意跟着一同前来的缘由，我查到了肖浩家族的秘史，想看一看这一段尘封千年的真相。”

军叔沉声接话：“我们其余几人，各有各的渊源。有的祖辈是当年修筑陵墓的劳工后代，有的是当年混战之中侥幸活下来的人，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困在这件旧事里。”

李慧咬了咬唇，小声道：“我…… 我只是跟着大家一起，我没想过要什么药方，我只想古灵平安。”

李铭、墨水还有李御政都沉默着，没有言语。

我站在李毅身侧，指尖微微发颤，看向肖浩。心底那些滋生的、朦胧的喜欢，混杂着被算计的酸涩，缠在一起，闷得胸口发疼。

“云倾…… 也就是古灵，她已经服下最后一枚不死药。” 李毅缓缓道，“丹药耗尽。至于药方，当年我杀了术士之后，便将原稿藏在了墓的最深处。可就算拿出来又能如何？不死药根本不是什么天赐神物。”

他侧头看向我，目光柔和了些许：

“服下它，只是变成苟延残喘的活死人。无法沐浴烈日，血液转为褐色，尝不到人间百味，眼睁睁看着身边岁岁更迭，亲友尽数凋零，独自背负漫长孤寂。永生不是恩赐，是枷锁。云倾前世便是香消玉殒，我偏执地想要留住她，耗费数年炼药，到头来，也只是将这份枷锁套在了她转世的身上。”

我怔了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方才换的橙色 T 恤之下，伤口已经不再剧烈流血，可皮肉深处，那股异样、冰凉的药力静静流淌在血管之中。

“我知道。” 肖浩声音低沉，“可我们别无选择。”

“那便要将古灵也拖入无尽煎熬之中？” 李毅声音冷了下来，手已经虚按向腰间的佩剑，“我耗费半生修建此墓，只求能守着云倾的轮回。谁若是逼她，便是与我为敌。”

“我不会伤害古灵。” 肖浩看向我，眼底褪去之前刻意伪装的温和，却是一份真切的复杂，“从踏入这座古墓一路同行，我的确在利用云倾转世的身份引动机缘。可一路上数次遇险，我护她，也并非全然是演戏。”

季舒轻轻开口：“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存疑。云倾的轮回，并不是单纯的转世。”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季舒身上。

“是双生宿命。” 季舒缓缓说道，“李毅困守古墓，执念护云倾；术士一脉世代追寻，执念求解脱。古灵与肖浩，恰好是这份千年因果的两端。他们二人，本就是这段宿命里纠缠的双生。”

我猛地抬眼看向肖浩，肖浩的瞳孔也微微收缩。

李毅闻言，神色凝重起来：“双生宿命…… 难怪浮生会同时感应到你们二人的气息。”

就在这时，背包里传来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是之前收进减负背包里那一对金童玉女尸童，仿佛察觉到墓室里紧绷的气氛，不安地躁动起来。

李毅瞥了一眼背包的方向，神色稍缓：“那两个孩子，是当年陪葬的童灵，执念纯粹。若是因果了结，我可以给他们一个真正的解脱。”

肖浩深深吸一口气：“李毅，我不想开战。一旦动手，这座主墓室崩塌，所有人都要埋骨于此，古灵也会受创。不如，我们谈一个交易。”

李毅眯起眼睛：“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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