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密筹崖壁货，祸事暗中伏

连着两天，熊安来不动声色。

挑水、喂猪、整地、割猪草，样样做得周全。

在吴大菊眼里，他又变回那个安分、没有别的心思的上门女婿。

陈歪嘴这两天没有上门串门。

只是熊安来在坡上干活的时候，余光总能瞥见林边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他心里清楚。

陈歪嘴没有放下疑心，只是沉住气远远蹲守，等着抓他现行。

想去阴坡崖壁采骨碎补，白天绝对不行。

视野开阔，陈歪嘴远远跟上，很容易找到地方。

最合适的时机，是后半夜，月缺无光，夜色浓重，不容易被跟踪。

可崖壁采药，夜里风险成倍往上翻，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熊安来没有冲动行事。

趁着上山割猪草的机会，他绕远路，隔着山涧远远打量那片阴坡。

分辨崖壁走势，哪里有落脚的缓台，哪里是光滑绝壁，哪里常年湿润，适合骨碎补扎根。

《赶山录》记载，骨碎补爱附在背阴、常年有水汽的青石上，一簇一簇贴着石头长，叶片干枯卷曲的时候采收最好。

他默默记下路线：

从狐狸沟进去，绕过三道乱石岗，再往左穿进杂木林，才能抵达那面崖壁。

这条路岔口多，林木密，只要甩开尾随的人，藏得住踪迹。

回到院子，他悄悄准备家伙。

原先砍柴的粗麻绳，几股已经磨毛，崖边承重不牢靠。

他托赶场的人，花两毛钱换了一截结实的新棕绳，悄悄藏进牛棚干草堆深处。

又翻出旧草鞋，在鞋底绑上削好的木齿，防滑，踩湿滑的青石不容易打滑。

一把小铁铲磨得锋利，专门用来从石壁上撬骨碎补，尽量不铲碎根茎。

货完整，贩子才不会压价。

这些东西不能一次性拿出来。

他借着上山干活的由头，分好几次慢慢收拾妥当。

向金凤看着他悄悄筹备，心里发慌，小声劝他。

“那崖壁陡得吓人，村里早年有人采药摔下去，躺了大半个月。陈歪嘴又盯着你，万一被跟上，财路保不住，他说不定还故意使坏。”

“凶险我知道。”熊安来声音压得很低，“但黄荆子这条路不能再碰。骨碎补价高，采一批攒下本钱，往后我想试着收周边山里人的山货，转手卖给县城商贩，不用自己天天冒险进山。一直靠自己上山采，终究不是长久法子。”

他想得长远。

自己进山，挣的是拿命换的辛苦钱，上限低，风险高。

等本钱足够，挨村收干货草药，集中送到县城，赚中间差价。

到那时候，不用天天钻深山，稳妥得多。

这也是他父亲当年在《赶山录》里记下的营生。

向金凤沉默片刻，轻轻靠住他胳膊。

“你主意定了我拦不住。答应我，保命第一，挣多挣少不重要。夜里进山，我在家帮你盯着院门，听见有人走动，我就轻敲三下窗棂提醒你。”

“好。”熊安来心头一暖。

在处处受冷眼的向家，金凤是唯一一个真心替他担心的人。

时间定在后夜。

那天是朔月，天上几乎没有月光，夜色最浓，方便行动。

计划定好，熊安来表面依旧如常。

这天下午，队里分发红薯种，乡亲们聚在晒场登记称重。

陈歪嘴也在人群里，一边搬红薯，一边跟旁边人闲聊，话有意无意往熊安来身上引。

“有些人看着老实，肚子里弯弯绕绕多。说不定哪天摸到值钱野货，闷声发财，把我们这些乡邻全都蒙在鼓里。”

旁边有人随口笑。

“歪嘴哥你想多了，安来一个上门郎，能有啥发财路子？进山顶多捡点菌子草药，卖不了几个钱。”

“难说哦。”陈歪嘴斜眼瞥向不远处搬红薯的熊安来，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人不可貌相嘛。”

熊安来听见了，手上动作没停，神色不变，仿佛这些话和他无关。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起争执。一旦吵起来，反倒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散场回家，路上吴大菊还在念叨陈歪嘴。

“陈歪确嘴碎，心眼也小，你少跟他搭话，别招惹他。”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也隐隐好奇，陈歪嘴为什么死死盯着熊安来不放，只是暂时抓不到半点把柄。

转眼到了约定的夜晚。

晚饭过后，天色慢慢沉下去，乌云压顶，山里黑得厚重。

向家众人陆续睡下，堂屋油灯吹灭，院子里只剩虫鸣和远处山涧流水声。

熊安来等了许久，确认屋里全都安静下来，才轻轻起身。

向金凤攥住他手腕，低声再叮嘱一遍：

“千万小心，早点回来。”

“嗯。”

熊安来把棕绳、防滑草鞋、小铁铲、粗布麻袋捆好背在背上，柴刀别在腰后，慢慢推开偏屋后门，矮身钻进屋后山林。

他走得极慢，脚步放轻，时不时停下侧耳听身后动静。每过一处岔路口，都停在阴影里回头观望，确认没人尾随，才继续往前走。

狐狸沟的路崎岖难行，枯枝乱石遍地。

夜里看不见，好几次差点踩空崴脚。

他靠着常年赶山练出来的眼力，借着树木、石头标记认路，一路朝着阴坡崖壁靠近。

离崖壁越来越近，前方密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踩踏声响。

不是风吹树枝，是人落脚的声音！

熊安来脚步猛地钉死，浑身肌肉绷紧，反手按住腰间柴刀，屏住呼吸，藏进一棵粗大青冈树的阴影里。

目光死死锁向声响来处。

有人，真的跟上来了。

是陈歪嘴？还是别的什么人？

黑暗的林子静得可怕，山风穿过树梢呜呜响。

那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停顿片刻，又慢慢朝着他这个方向摸索过来。

暗处的人，已经追进了狐狸沟。

熊安来后背冒起一层冷汗。

千防万防，终究还是被人跟上了。

崖壁就在前头，一旦被摸到地方，骨碎补这条新财路，当场就要暴露。

更凶险的是，这人藏在暗处，来意不明。

若是存心使坏，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夜山坳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缓缓握紧柴刀，呼吸压到最低，大脑飞快盘算对策。

要么绕路甩开对方，放弃今天采货；

要么就地等着，看清来人是谁，当面破开局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