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还给我

林晞拖着疲惫的脚步缓缓前行，望着点点灯火，无助地寻找可以熬过夜晚的容身之处。

终于她到一间破旧的空屋，四面漏风，屋顶还破了个大洞，但好歹能住一下，暂实就在这落脚吧。

林晞席地坐下，刚刚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休息下来才感觉到强烈的饥饿感。

她伸手摸向口袋，里面还揣着穿越时一起带过来的面包，想吃但是又硬生生把手缩了回去。

穿来之前已经吃过饭了，眼下在这异世界找不到工作，这是她仅存的口粮，不能轻易消耗。

一下午四处奔波，连一口水都没找到，此刻又饿又渴，万般委屈涌上心头，眼泪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姐姐，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家。这句话在她心底反复盘旋。

林允，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是她把自己照顾长大，现在自己穿来了，她肯定会很担心自己…

四下死寂，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恐惧与恐慌层层缠绕住她。

林晞本以为自己今晚是睡不着的，可身体实在太过疲惫，倦意铺天盖地涌来，竟还是睡过去了。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噩梦连连。梦里有人持刀追杀她，利刃朝着她狠狠劈落的瞬间，林晞失声喊出：“别杀我！”骤然惊醒，天色才刚刚蒙蒙发亮，额头上早已浸满一层冷汗。

眼神迷茫的看着周围，这才想起自己穿越的事实，肚子饥饿带来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

她伸手摸出口袋里仅剩的面包，包装袋早已被挤压得皱皱巴巴。

这间破屋偏僻荒凉，昨夜她仔细观察过四周，附近很少有人往来，待在这里应该还算安全。

可总不能一直在屋里坐以待毙，林晞打算再去往镇上的早市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到一点活路。

她攥紧面包揣进兜里，推开破门走上通往集镇的土路。

这条土路是城郊通往小镇早市的近路，来往大多是赶集、赶路的行人，路边杂草丛生，有些地段十分僻静。

天刚蒙蒙亮，路上没什么人。林晞低着头赶路，心里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肚子饿得实在难受，她便从口袋掏出那只皱巴巴的面包，打算边走边掰一小块充饥。

林晞把面包拿在手上，撕开包装袋，没有留意到路边草丛里蜷缩着一名游手好闲的流民，目光正死死盯住了她手里的面包。

瞅准四下没有别人，那道黑影猛地从杂草丛里窜出，伸手狠狠一扯！

手中的面包直接被抢走。

那一瞬，林晞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开。

这是她现在全部、唯一的口粮。

若是没了这个，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世，她很大概率就要活活饿死。

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冲垮所有理智，她什么都顾不上，尖叫一声，不顾一切扑了上去。

一只手死死攥住流民的衣袖，另一只手奋力去抢面包，指甲狠狠刮过对方手背，划出几道血痕。

“嘶！找死！”流民吃痛，恼羞成怒，反手狠狠推搡她的肩膀，蛮横怒骂，“抢到就是我的！你一个乞丐还想抢回去？！”

林晞本就没睡好觉，饥肠辘辘，身体虚软无力，被推得踉跄后退，却不肯松手，又再度扑上来抱住他的手腕，拼命想要把面包夺回来。

还给我！那是我的！”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死死纠缠不放。

流民脖颈青筋微微绷起，满脸是蛮横的无赖相，眯起眼，狞笑着，语气粗嘎又嚣张：“都说了这是我的，还敢抢，找死是吧。”

说罢直接抬起拳头，一拳砸在林织的肩头。

剧痛瞬间炸开，林织疼得浑身一颤，手臂力气松了大半，可依旧没有松开手。

她心知铜钱抢不回，低头狠狠咬下，牙齿直接咬破流民手背的皮肉。一丝腥甜漫进口腔，血丝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淌出。

“啊！”流民痛呼。

见她敢下死口，流民目眦欲裂：“不知死活的东西！”抬脚狠狠踹向她小腹。

“唔！”

一股剧痛猛地席卷全身，林晞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坚硬冰冷的土路上。

手肘、膝盖重重磕在碎石，皮肤瞬间磨破，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

地上的碎石硌得她后背生疼，浑身到处都传来钝痛，青紫色的淤伤飞快浮现。

流民甩了甩被咬破的手背，恶狠狠地瞪着跌落在地的林晞，狠狠啐了一口。他忌惮引来官兵，不敢久留，撂下狠话：“下次再敢挡路，直接废了你！”

林晞瘫躺在尘土遍地的路面上，肩头不住耸动，费力地吸进带着尘土的空气。

零星几人看到这一场景，怕惹上麻烦，匆匆跑走了。

土路冷冷清清，晨风吹过来，只剩她一个人。

唯一的食物，没了。

无边无际的绝望，沉沉压在了她的心上。

身上伤口火辣辣地疼，肚子饿得火烧火燎。就算回到城郊那间破屋，也换不来半口吃的，留在屋里坐以待毙，最后只有饿死这一个下场。

方才被抢夺殴打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满心的愤懑堵在胸口。

林晞撑着地面，咬着牙一点点从泥土里爬起身，浑身上下处处都在抽痛。

现在这样子工作更是找不到，没有别的出路，为了活下去，她只能放下尊严，去集镇乞讨。

她挪到河边，没有处理渗血的伤口，抓来大把淤泥灰土抹满脸庞、脖颈与衣衫，扯歪裤脚，一条腿刻意装作跛足，扮成受尽苦难的残弱乞丐，一瘸一拐踏入喧闹的集镇。

街上人来人往，她沿街苦苦哀求，低声讨要，耗去大半个时辰，受尽旁人的冷眼与嫌弃。

大多路人瞥见她狼狈模样，不等她把求讨的话说完，便满脸不耐地侧身躲开，还有人厉声呵斥：“你这叫花子给我滚开！别挡道！”

终于有一位好心的妇人，见她模样凄惨，于心不忍，掏出几枚铜钱。

林晞眼眶微微发热，双手连忙接过铜钱，仰起头对着妇人连连道谢：

“多谢姐姐！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妇人看着她一身古怪装束，浑身灰扑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轻声叹道：“看你这孩子孤零零一个，怪可怜的。这点钱不多，够你买些馍馍填填肚子。世道艰难，往后自己多当心些，可别在外头惹事。”

说完也不等林晞再多客套，便拢了拢衣袖，转身随着人流匆匆走开了。

就在这时，两名挎着腰刀的官兵慢悠悠从街口巡过。

林晞心底骤然燃起一丝希望。她还记得清晨路上那场劫掠，她想着官府总该主持公道，当即咬咬牙，拖着满身伤痛快步上前，拦在了二人面前。

“官爷，求你们做主！今早在城郊土路上，有流民抢走我的吃食，还动手殴打我”。

她急切地诉说遭遇，身上沾满尘土，衣物本就样式古怪，又到处撕裂破损，狼狈不堪。

两个官兵懒洋洋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乞丐一般的林织，眼神里满是敷衍与不耐，压根没有认真听她诉说案情。

“哪来的疯乞丐，净在这里胡搅蛮缠。”其中一人懒懒挥了挥手，语气漫不经心，“流民四处游荡，无迹可寻，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也来烦我们，我看你是想编瞎话，意图套我们的钱财！”。

“是真的！我没有说谎！我身上的伤就是证据！”林晞不甘心，往前又跨一步，想要继续诉说。

见她没有退开，另一名官兵脸色一沉，直接抬手，刀柄重重扫在她的胳膊上。

“吵死了！还不滚开！”

一记重击落下，林织吃痛，手猛地松开。方才乞讨得来的那几枚铜钱哗啦一声全部掉落在地。

一旁围观的闲汉见状，顺势上前一把扫走地上散落的钱币，哄笑着退入人群转眼不见。

林晞慌忙低头去看，满地空空。方才辛苦讨来的钱财，尽数被人夺去。

唯有一枚铜板，滚落到石块缝隙的阴影里，没有被旁人瞧见，静静留在尘土之中。

抬起眼看向官兵，二人只冷冷瞥了她一眼，半点出手阻拦的意思都无，跟没看到一样。

反对林晞斥道：“看什么看？还杵在这里，是想挨第二下？”挥刀的官兵不耐烦地说到。

她僵立在原地，胳膊火辣辣发麻，身上旧伤又被牵动，密密麻麻的疼。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这便是这个世间的规则，弱肉强食。

官兵守的是上位者定下的规矩，却不会守护弱者的公道。无权无势，衣衫褴褛，连诉说冤屈的资格都没有。

作恶之人逍遥在外，受伤害的人，却还要再受一番折辱。

浓烈至极的执念狠狠冲击心神，就在这一刻，她魂魄深处，有一处极其隐秘的地方，轻轻震颤了一瞬。

那一丝异样太过短暂，像错觉、像风吹烛火，微弱到极致。

林晞自己也只当是情绪过激产生的恍惚。

她不要就这样潦草的消亡于此，她要好好地活下去。

那些施加在她身上的伤害，她全部牢牢记在心底。终有一日，要将今日所承受的一切，加倍奉还。

汹涌的执念之下，现实依旧冰冷残酷。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从石缝里摸出那枚侥幸留存的铜板，紧紧攥在掌心。

剧痛和饥饿双重折磨着她。方才被刀柄击中的胳膊阵阵发麻，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被尘土反复摩擦，每动一下，撕裂般的痛感就顺着皮肉蔓延全身。

腹中空荡荡的，饿意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不停啃咬着五脏六腑。

冷汗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污泥，顺着下颌滴滴答答落下来。

周围人声嘈杂，叫卖吃食的香气一阵阵飘过来，馒头、面饼的味道钻入鼻腔，勾得胃部一阵阵痉挛绞痛。

林晞死死咬着下唇，靠意志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到街边一处简陋的馒头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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