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奥术城

魔导车在冻住的路上走，几乎没费什么劲。

才走了短短几个钟头，王都的城墙就已经进了视线。

凯德和两个朋友爬到车头那一块，站在车夫身后。

那车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赶他们走。

凯德琢磨，一个人在这上头坐几个钟头，肯定闷得慌。

他拿得准，这人有他们作陪，心里是乐意的。

大都市慢慢进了视野。

凯德想起自己听说过的关于这座城的事。

他知道黑曜帝国的首都叫奥术城。

这地方两样东西最出名 —— 一座魔法学院，一个法师行会，全帝国数得着。

帝国里有头有脸的法师，大半在这儿安家。

人说这座城的空气里都泡着魔法。

皇宫在城正中间，皇帝就住那儿。

凯德听人讲过，那地方盖得巧，魔法护得严，看一眼就挪不开眼。

全帝国数它最安全，也数它最好看。

首都还住着最有势力的几家贵族。

这座城是权力的政治中心，四大势力全聚在这一个地方。

为什么所有有权有势的家族都把宅子安在这儿，道理明摆着。

所有贵族的继承人、子弟，都盼着能进那所大名鼎鼎的魔法学院。

元素学院这牌子响 —— 全帝国最能打的战斗法师，全是从这儿出去的。

凯德对贵族世家内部那些弯弯绕，两眼一抹黑。

他知道的，全是从闲话和传闻里听来的。

他拿得准的只有一件事 —— 贵族最顶上，是四大家族。

火、水、土、风，四家各管一摊，每家手里都攥着本元素最猛的法师。

还有第五家，地位特殊，外人不把他们算进四家里。

这一家出大将军，也就是皇帝他们家。

人说他们玩的是心灵魔法。

这些贵族世家手里握着不小的权柄和影响力。

凯德从小到大听过的那些英雄故事，里头好多主角都是这四大家族的人。

他们当中不少人被老百姓崇拜。

凯德自己没跟贵族打过交道。

他知道的，全是从流浪艺人嘴里听来的。

他老家石桥镇，没有贵族常驻。

管这片地的法师，在凯德记忆里就来过几趟。

每回都待不长。

就那几面之缘，凯德也看出来了 —— 这些贵族嫌乡下待着不舒服。

他们还是爱城里那股热闹。

他问过他爹关于这些贵族的事。

他爹耸耸肩，说。

"谁知道呢，贵族都是怪人。"

他娘的说法更谨慎，叮嘱他。

"你离他们远点，凯德。大多数贵族不把咱们这种平头百姓当平等的人看。你在他们身边，注意自己的言行。"

尽管有他娘这话，凯德跟石桥镇那些贵族打交道的经历，平得很。

他一开始对他们那点戒心，这些年也慢慢松了。

马车朝城门走。

凯德越来越兴奋。

他急着见其他年轻法师，掂掂自己跟人家比是什么水平。

王都有元素学院，全帝国最好的魔法学院。

凯德急着在那儿证明自己。

而且他还盼着，能跟赤焰家那些年轻天才交上朋友。

尤其要是他最后被确认是火焰法师的话。

能踏进一个大家族的门槛，这事既让他发怵，又让他兴奋。

这孩子等不及想看看将来是什么样。

他听说，几乎所有特别有天赋的法师，在学院那四年里，都会被某个贵族家族挑走。

贵族家族收养有天赋的法师进自己家门，不是稀罕事。

这事连四大家族自己也干。

当然，这种待遇只留给从平头百姓里冒出来的、最有天赋的元素法师。

这对法师本人和他出身的家族来说，都算天大的荣耀。

这种安排通常还能让法师的亲人过上好一点的日子。

他们会得到资源和扶持，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足日子。

凯德在石桥镇就知道有几户人家享过这种福。

可他爹对这些人只有鄙视。

他常说，那些人就是靠 "卖孩子" 得来的钱过活。

凯德这种没姓氏的平头百姓，把这当成一辈子就这一回的机会。

他没打算跟家里断联系，可他还是想接济他们。

他要是能在评估时让大家族的人看上，他一口气能成好几件事。

他不光能实现自己当厉害法师的梦，还能让他爹娘和妹妹过上更好的日子。

马车越靠近奥术城，这个念头就让他越兴奋。

马车从南门进了城。

凯德忍不住惊叹这繁华大都市的声色。

街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各忙各的。

这孩子从没在一个地方见过这么多人。

他老家拢共也就一千来口人。

他们经过的每一个集市广场上，凯德看见的人都比这个数多。

房子又高又气派，高高地压在街边的人头顶上。

对一个在庄稼村长大的孩子来说，王都的房子看着跟宫殿似的。

直到他把目光转向真正的皇宫，他才明白 —— 原来这儿的平头百姓，就是这么住的。

凯德本来还盼着能见见其他种族，比如精灵或者矮人。

可不知怎么回事，他看见的全是人类。

不过这也没怎么扫他的兴。

他们这一长溜马车很快就得绕路，避开城里最热闹的地段。

凯德注意到他们正经过一片穷区。

这儿街上人少些，房子也破破烂烂。

街上不少人穿得褴褛，衣裳又是补丁又是污渍。

有的求人施舍几个子儿，有的缩在门道里，想取暖。

可尽管这股穷酸味弥漫在空气里，这儿还是有股人情味。

人们互相打招呼，热乎得很，街坊之间那股义气摸得着。

凯德看着这片的人挣扎着过活，心里忍不住一紧。

他暗暗发誓，要是有机会，他一定要尽全力帮有难处的人。

马车一进工匠区，凯德就被这陡然一变的气氛撞了一下。

空气里的气息完全不一样了。

这热闹地段的声色，跟刚才那片死气沉沉的乞丐区，是天差地别。

条条街上挤得满满当当。

他能看见各个年纪的人，全在埋头干活。

他看见铁匠在铁砧上捶打，结实的胳膊上汗直冒。

他看着木匠和其他做木器的人摆弄木头。

他们手里雕出来的东西，只能叫艺术品。

凯德在老家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空气里满是锤打声和锯木头声，混着锯末和金属味。

这孩子被工匠们那手巧和那股专注劲迷住了。

他忍不住琢磨，像他们那样靠手吃饭，会是什么感觉。

凯德用眼角余光，注意到巴克那双饿狼似的眼睛在各个摊位上转。

他这朋友把一切都看进眼里。

从陶工在转盘上捏泥，到铁匠在铁砧上把铁敲成形。

凯德知道，巴克一直对实用手艺感兴趣。

他对做东西、盖东西那股热乎劲，说不定比对魔法还大。

凯德有时候得提醒自己 —— 他的朋友们有他们自己的梦。

他不能想当然地以为，他们都跟他一样对奥术着迷。

他这朋友天生就有一双巧手。

说真的，巴克常说，等他再大点，就加入个行会，当学徒。

凯德冲朋友笑了一下，看他这么兴奋，自己也高兴。

他知道巴克大概会喜欢这个工匠区，胜过城里任何别的地方。

他只盼着巴克别太上头，把他们来这儿的正事忘了。

毕竟他们来奥术城是为了魔法评估，不是来观光的。

等他们进了学院，放假的时候随时可以再来逛工匠区。

凯德瞥了莉娜一眼。

看见她眼睛里的怕，他的情绪沉了下去。

他早就料到她在大城市这种挤来挤去的地方不会自在。

可这会儿看见她在他面前缩成一团，他心里还是一疼。

他忍不住内疚 —— 是他把她拽到这儿来的。

这孩子心里清楚，是他一直撺掇朋友们去追求魔法。

他让他们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本事。

现在，他们在这儿，为了魔法评估往王都走，全是因为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冲她笑了一下，让她放心。

手指交握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麻。

这股感觉他已经压了好几年。

可在心底，他清楚自己对莉娜，不只是朋友那点意思。

他把这念头压到一边，专心去让她别那么紧张。

"你撑得住吗，莉娜？" 他声音很轻。

这姑娘攥着他的手，像抓着风暴里唯一的船锚。

她挤出一个小笑，答。

"我没事，凯德。就是周围人太多，有点紧张。我想到了学院，应该能缓过来。"

凯德看得出来，她在硬撑着让自己显得镇定。

他又握了一下她的手，想再哄哄她。

"会没事的，莉娜。巴克和我，一步都不离开你身边。你不想跟人说话，就不说。"

他语气温柔。

可下一秒，他脸上又带了点打趣。

"你要是太怕，今天剩下的时间，你就一直抓着我的手好了！"

莉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静下来。

她冲他无力地笑了一下，感激他这股撑着。

马车在学院区入口前停了。

凯德和两个朋友收拾好东西，准备下车。

马车看样子是不让进里头的。

只有教职员工、店铺老板和学生，才有资格进去。

凯德跟车夫挥了挥手，跟朋友一起走进了这片区。

他们领到了今天当天有效的临时通行证。

学院区是个挤得水泄不通的地方。

这片地方挤满了各个年纪的学生，跑来跑去。

凯德明白了，马车在这片根本没法动。

街边一排店铺，卖各式各样的魔法用品。

从附魔墨水、羽毛笔，到熬药的稀罕材料，这儿什么都能找到。

这片区跟城里任何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房子的建筑风格五花八门，乱七八糟。

它们既不跟全城的建筑搭，互相之间也不搭。

有的楼甚至高高地戳上天，他都纳闷它们怎么没倒。

他甚至能看见远处有林子。

这孩子觉得自己进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仙境，凡间的规矩在这儿不作数。

这片区正中央，戳着元素学院的主楼。

那楼跟城堡似的，高塔一座接一座，尖顶亮得晃眼。

全帝国最有天赋的年轻法师，都往这儿钻。

磨本事，把自己魔法那点全本潜质解开。

一想到那墙里头藏着多少知识和力量，凯德就忍不住生出一股敬畏。

凯德和两个朋友穿过大门，进了这片区。

他们立刻被周围的声色裹住了。

他们往学院深处走的时候，一个男人在喊各个村子的名字。

那人让同一个村子的人站到一块儿。

凯德看见马泰和他那帮朋友已经站在指定的地方了。

他们挤在一堆，八卦周围的孩子。

老样子，一脸得意洋洋、目中无人。

凯德看见他们，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可他想起自己对莉娜的承诺，还是硬挤出一个客气的笑，朝他们走过去。

"嘿，马泰，" 他说，尽量不让声音里带劲，"怎么样？"

马泰傲慢地扫了他一眼，抱起胳膊。

"你想干嘛，凯德？" 他说，故意用了那个凯德只允许朋友叫的昵称。

"我就是想，今天咱们能不能把旧账翻篇，" 凯德答，看见马泰翻了个白眼，咬了咬牙，"毕竟咱们要分在一个组。"

马泰只是嗤了一声，转身就走，明显不想跟凯德废话。

他那帮兄弟皱着眉，冲凯德递了个同情的眼神 —— 他们对他的提议好像并不反对。

可他们不敢违背马泰的意思。

凯德叹了口气，跟莉娜和巴克站到一边。

他觉得憋屈，又挫败。

他知道，评估剩下的时间里，他都得受马泰这副态度的气，他一点也不盼着。

终于，所有组都站齐了。

他们被领进主楼。

该开始评估了 —— 这场评估会决定他们当法师这条路怎么走，或者当场把他们的梦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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