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快了

马泰和他那帮兄弟在凯德附近坐下。

凯德迎着马泰的目光，瞪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较上了劲。

盯了好一阵，马泰先挪开眼，皱起眉。

可下一秒，他把眉头一挑，换成一脸讥笑。

"你的两个小女朋友丢了？凯德？" 马泰挑衅，"你们三个成天腻在一块儿，我都快以为你们是同一个人了。"

凯德半点没卡壳，就怼了回去。

"哎哟哟，你确定你有脸说这话，小马？"

"你跟你这三位 小媳妇 处得这么好，我怎么听说，你爹妈都已经开始谈结亲的事了？"

马泰那帮兄弟脸都皱了，互相不敢对视。

马泰和凯德拌嘴，他们仨当炮灰是常事。

他们仨有个铁规矩 —— 这俩互相骂什么，全当没听见。

可就算这样，安瑟听了凯德那句，还是没忍住，差点吐出来。

马泰看第一回合没占着便宜，换了话题。

"你还真觉得自己有戏当法师？"

"你这种泥腿子出身的，能觉醒核心的概率，撑死了一百个里出一个。"

这回轮到凯德皱眉了。

马泰这话没说错 —— 他真能觉醒核心的概率，确实不大。

可这眉头还没来得及皱实，他就硬扯成了笑。

凯德早就懂一个理 —— 拌嘴的时候，不能让对手看出来他戳中你了。

凯德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自己的指甲，一副满不在乎的腔调。

"哎哟，你可拉倒吧，你个装腔作势的货。"

"你爹是咱村唯一的法师又怎么样？瞎子都看得出来，他那点好东西，隔代全没传给你。"

马泰 "噌" 地就站了起来，准备把这顿嘴仗升级成全武行。

凯德也不慢，跟着起身。

马泰那帮兄弟一看就烦 —— 他俩每次都这么收场，他们都看腻了。

可他们还是站起来，准备给自家兄弟撑场子。

凯德目光从马泰身上扫到他那三个兄弟，一个一个打量。

他掰了掰指关节，脸上摆出一副挑衅的笑。

就算四个打他一个，他也觉得自己有戏。

车厢里的劲绷到最紧的时候，车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车夫走进车厢，扫了一眼这五个站着的孩子。

他冲五个人瞪了一眼，那眼神凶得 —— 光凭这一眼，就把五个孩子全按回了座位上。

车夫对这个结果挺满意，哼了一声，宣布。

"行了，孩子们，人到齐了。该走了。前头还有好几个钟头的路。"

凯德把目光从马泰身上撕下来，转向车夫。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思放回真正要紧的事上。

他得尽快找到他的朋友 —— 莉娜和巴克。

一想到去王都这一路要跟马泰和他那帮跟班耗在一块儿，他就受不了。

他走到车夫跟前，恭恭敬敬等着对方准他开口。

看见车夫点了头，他才问。

"先生，您有没有见过两个孩子，一个叫莉娜，一个叫巴克？"

车夫翻了个白眼。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什么时候主动跑过来跟我报过名字了？"

"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呢，小火炮！"

凯德听见马泰和他那帮兄弟在后头偷笑，咬了咬牙。

他硬把下巴松开，尽量客气地答。

"我叫凯德，先生。我朋友巴克，比我高一点，头发黑，几乎是全黑。他比同岁数的人瘦一点。棕色眼睛，左眼上头有一道小刀疤，是刻刀划的。他脸长得严肃，可大多数人看着觉得靠谱。"

他气都没喘一口，接着说。

"我朋友莉娜，比我矮半个头。棕色卷发，深绿眼睛。大多数人都觉得……"

"行了行了！打住！我操，小子。你可真会描！"

"实话说，你那两个朋友我早前就见过。他们上了后头那辆车！"

凯德一听，乐坏了。他本来没指望这人能帮他找到朋友。

他冲车夫点头谢了，拔腿就往车门跑。

他半路停了一下，拍了拍佩普的肩膀，冲这孩子挤了下眼。

他想让佩普放心 —— 一切都会好的。

佩普冲他小笑了一下。

他绕到另一辆马车跟前，看见莉娜和巴克坐在台阶上，包袱搁在脚边。

他俩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他，脸上一下松了。

"凯德！" 莉娜叫了一声，站起来扑过来抱他。

"你可来了。我刚才都开始担心你赶不上了！"

巴克也点头，黑眼睛里闪着松快。

可他嘴上说的，是打趣的话。

"你来了就好。要不然，我跟莉娜在这儿学奥术的奥妙，你在家学哪块地该上多少牛粪，多可惜。"

凯德笑了，回抱了莉娜一下。

听巴克这话，他没绷住，笑出了声。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一句漂亮的回嘴，主车夫那粗嗓门就吼了过来。

"都上车了！孩子们！再磨蹭就把你们扔下了！"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上了车，找了几个挨在一起的空位。

刚坐下，马车就猛地一颠，动了。

再晚一步都不行。

凯德冲两个朋友咧嘴一笑，高兴得不行。

他几乎不敢相信 —— 这趟路，真的开始了。

莉娜在他左边坐下。

她挑这个位置，是因为这是凯德和车门之间唯一的空位。

凯德知道，这姑娘是故意挑的 —— 她不想挨着陌生人坐。

她头回跟人说话，总是结结巴巴的，可爱得很。

巴克倒是一屁股坐在他俩前头的座位上。

他冲座位两边的孩子飞快点了个头，之后就再不理他们。

凯德一直佩服他这个朋友的本事 —— 不重要的事，他就能真不当回事。

他一直觉得，巴克这股认准一件事就不撒手的劲，能成大事。

可惜这孩子，就是定不下心来，认准一件事从头干到尾。

巴克的手巧得不行。

修东西、做新物件，经常有人来求他。

凭这手本事，不少人都觉得他以后能有出息。

"我说 ——" 凯德拖长了音，脸上一副打趣的笑。

"你们准备好冒险了没？运气好的话，今儿天黑前，咱们仨都是贵族了。"

莉娜点头，可眼睛里全是愁。

"我怕得很，" 她承认，"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上法师。我不想让你们俩失望。"

巴克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跟莉娜那股焦虑正好反着。

"贵族不贵族的，我没想那么远。我爹妈跟我说，外头靠谱的贵族世家没几家。"

"要能被其中一家看上，咱们得运气好到炸。前提还是 —— 咱们真能当上法师。"

凯德笑了一声。朋友这股随随便便的腔调，让他自己那点紧张也松了点。

"哎，咱们乐观点行不行？"

"咱们冥想都练了好几年了。我知道你们俩不信我这套法子，可我发誓，我能感觉到它在起作用。连莫德都跟我说，我这路子可能真有点东西。"

巴克笑出了声。

"那马泰他爹都说行，那就没跑了。你们俩跟亲兄弟似的！"

凯德一想到自己跟马泰成了兄弟，脸就皱了。

可他还是要给自己辩。

"哎！莫德先生是个好人。我们俩几乎每个礼拜都见面聊魔法。我几乎可以肯定，马泰烦我，就是因为他爹喜欢我比喜欢他多。"

莉娜一脸同情，出乎意料地，头一回站到了马泰那边。

"他娘去世以后，他爹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凯德。下回你们俩再碰面，你试试跟他好好说话。"

凯德跟巴克对了个眼神。

巴克只是冲他挤了挤眼，那意思像在说 ——"让你当着莉娜的面说这个，自找的"。

凯德扛不住莉娜那双绿眼睛，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

他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

"行，行！你赢了！"

"我们一到王都，我就试着跟马泰和好。可这事回头反过来坑我，全算你的账！"

莉娜装模作样地捂着脑门，可脸上那点笑已经说明白了 —— 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马车轱辘辘往前滚。

三个人有说有笑，把心思放在前头那些让人兴奋的事上，把担心压到了脑子后头。

凯德推开车厢装甲上的一个观察孔，回头望那个他叫做家的地方。

镇子在远处一点一点消失。

他的思绪飘到了家里人身上。

他真希望今早能跟小妹小梅道个别。可她那会儿还在床上睡得死沉。

他前一晚已经跟她告过别了。可这会儿，他已经想得不行。

他的眼睛不停地瞟向远处那些慢慢消失的房子。

他在那儿活了一辈子，周围全是熟脸，全是让他踏实的老日程。

现在他要把这些全撂下，往未知的地方闯，去找点更好的东西。

没多久，村子就从视线里没了。

车窗外往后退的风景，凯德看着越来越陌生。

起伏的山丘、盖着雪的田野，好像永远走不到头。

这就是他们这小镇外头那个大得没边的世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心思拉回当下。

几口气下来，他就陷进了他那套冥想的节奏里。

他的心几乎是立刻就静了。

进了这个状态，他更容易把心思放在前头那些让人兴奋的事上。

他终于要有机会去弄懂那股联系，去发现自己作为法师的潜质，运气好的话，还能把它挖出来。

这套冥想是凯德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这套东西，是好几种法子凑一块儿磨出来的。

他逮着哪个法师肯理他，就跟人聊，经常缠着人家，好歹告诉他一点魔法是怎么回事。

可他大多数的长进，是靠好几个钟头好几个钟头的试错试出来的。

他死命地找一种法子，好跟身边到处流着的那股魔法接上。

好几年除了失败什么都没有之后，凯德终于拿得准 —— 他能感觉到一丝细细的魔力在流。

打那以后，他就急着拉着朋友跟他一块儿练，打心眼里信他这套东西管用。

他们坐在地上，闭着眼，试着去感觉自己核心里的那股魔法。

凯德笃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核心 —— 那是一股在他身体深处跳着的能量，在跟他呼应。

可他对魔力再多一点的了解都没有，他的练习也就到了头。

他盼着学更多，把魔法那点全本的潜质解开，看看它能带他走到哪儿。

他盼着王都那场评估能给他答案。

他盼着它能让他把自己身体里那一大片潜质打开。

于是，马车轱辘辘朝王都滚的时候，凯德又开始了冥想，把全部心思放在最后一点长进上。

"快了，" 他跟自己说。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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