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合时宜的习惯

从老宅返程的路上，车厢里依旧安静。

欣晗靠在副驾，微微闭着眼小憩。长长的睫毛垂落，隔绝了所有情绪，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沈楠山握着方向盘，视线时不时斜过去落在她脸上。从前每一次回程，欣晗就算疲惫，也会和他聊几句老宅的琐事，或是轻声和他说起老太太的喜好。可现在，她连多余的交流都省去了。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熄火的声响打破寂静。

两人并肩走进主楼，管家上前接过欣晗的外套，低声汇报，书房里堆放着下午送来的项目文件。

“我去书房处理工作。”沈楠山开口，习惯性说出这句话。以往说完，欣晗只会安静上楼，不会多言。

但今天，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要不要等我一起吃点宵夜？”

话说出口，连沈楠山自己都微微一怔。

这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对话。联姻的契约里，没有宵夜、陪伴这类温情的条目。

欣晗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温和地婉拒：“不用了，我有点累，先上楼休息。你忙完早点歇息。”

客气，疏离，恰到好处，没有半分暧昧。

说完，她转身踏上楼梯，一步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楠山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收紧。他方才那句邀约，连自己都说不清动机。或许是紫藤花架下那场对话之后，心底那股空落，催生出一点连他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他转身走进书房。一摞厚厚的文件摆在桌面，可往日里能够沉下心阅读的心思，今天却难以集中。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曾经放着欣晗送来的沉香和商业书籍，如今空荡荡的。

他这才恍然发觉，很多细碎的习惯，早就扎根在生活里。

从前，他伏案到深夜，桌边总会安静放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换季的时候，衣帽间里属于他的领带、羊绒围巾，永远被整理得整齐妥当；每次家族聚会，他不必费心思考说辞，身侧的欣晗总能不动声色帮他圆场。

这些，他曾经全部视作沈太太应尽的本分。

直到欣晗主动停下，他才一一记起。

手机震动，是徐韵发来消息。文字温柔，问他老宅晚餐是否顺利，顺带提起下周想请他帮忙看一处准备租住的公寓。

沈楠山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许久，迟迟没有回复。

换作从前，他会立刻应允，腾出时间陪她去看房。但此刻，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晚饭时欣晗听见徐韵名字，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简单回复：下周日程暂时不确定，确定后再告诉你。

没有主动敲定时间。

这是第一次，他下意识没有优先把徐韵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第二天清晨。

欣晗下楼吃早餐，刚落座，佣人端上来的咖啡，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是沈楠山的口味。

欣晗微微一顿。

佣人连忙小声解释：“抱歉沈太太，我记混了。之前一直是您准备先生的咖啡，我下意识按照先生的口味准备了。”

“没事。”欣晗淡淡一笑，没有责怪，“换一杯温牛奶就好。”

一旁翻看报纸的沈楠山抬眼，听见这句解释，心头一动。

原来这么久以来，他习惯的那杯咖啡，一直是欣晗默默记下来，叮嘱佣人准备的。他从未特意留意过这件小事，以为只是佣人熟知他的喜好。

欣晗拿到牛奶，安静小口喝着，全程没有看向他。

早餐过半，沈楠山忽然开口：“下周周三下午，有一场地产项目研讨会，欣家代表也会到场，你要不要一同过去？”

欣晗抬眸，略一思索：“欣家这边安排了别的负责人出席。如果是需要沈太太陪同撑场面，我可以去。若是业务商谈，我到场意义不大。”

她分得清清楚楚。只有需要扮演沈太太维持体面的场合，她才会出席。单纯的商业谈判，她不再主动参与，不再试图靠近他的世界。

沈楠山看着她条理清晰、划清边界的回答，心底那股闷涩感再次涌上来。

他原本是想，多一点共处的时间。可欣晗直接堵住了这份靠近的机会。

早餐结束，欣晗起身准备出门，约了李沫挑选私人珠宝，用于下个月的家族宴会。

“你要出去？”沈楠山随口问道。

“嗯，和李沫挑首饰。”

“需要司机送你吗？”

“不用，李沫过来接我。”

简短两句，欣晗拿起手包，径直离开。

客厅只剩下沈楠山一人。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地板上，明明是温暖的白日，房间却显得冷清。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徐韵的对话框。刚刚徐韵又发来消息，问看房的事情。

沈楠山静静看着屏幕，第一次开始反思。

他执着多年的执念，究竟是年少时的心动本身，还是记忆里被不断美化的徐韵。

而那个守在他身边，默默记下他所有喜好的欣晗，在她收回爱意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看见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温柔。

只是醒悟来得太晚。欣晗的心，已经慢慢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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