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虚假的平和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向前流淌。

沈家别墅的生活表面一派风平浪静，佣人各司其职，庭院里的花木按时修剪，三餐按时摆上餐桌，一切都维持着豪门该有的体面光鲜。可只有欣晗自己清楚，这片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翻来覆去的煎熬。

自那日在书房门外听见那通电话之后，她消沉过短短一阵。那通电话里的温柔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时不时就隐隐作痛。可多年的喜欢哪里是听几句电话就能轻易斩断的。夜里躺在床上，她反复回想，又会开始替沈楠山找理由。

那是过去的情分，是多年的旧相识。如今他已经和自己结婚，受婚姻束缚，很多事情，终究只能止于言语。

她不断说服自己不要过度计较，不要揪着那一点细节不肯放手。至少清晨那一杯蜂蜜水是真的，至少在公开场合，他愿意维护她沈太太的身份也是真的。

欣晗强迫自己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不再刻意去书房附近徘徊，也不再偷偷打探他的行踪。她不想做一个困于情爱里斤斤计较的女人，更不想把自己的执念变成纠缠，惹得他愈发厌烦。

一周之后，沈家要举办一场小型的家宴。

并非盛大的商业酒会，到场的大多是沈家内部亲近的长辈与旁系亲属。按照规矩，作为新婚妻子，欣晗必须陪沈楠山一同出席，周旋在一众亲戚之间。

宴会当天傍晚，衣帽间里挂满了各式礼服。造型师过来为她打理妆容发型，镜中的女人眉眼温婉，妆容精致，一身烟灰色丝绒长裙衬得气质沉静大方。

临近开席，沈楠山出现在衣帽间门口。

他换上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看见已经收拾妥当的欣晗，目光淡淡扫过她周身，没有惊艳，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开货代正事。

“今晚二叔他们会问起我们婚后的生活，顺着话回答就好，不必多言。”

“我知道。”欣晗对着镜子理了理耳侧的碎发，轻声应下。

家宴设在别墅一楼的宴会厅，没有外界媒体，没有商业伙伴，满屋子都是沈家的亲人。一走进大厅，各样的目光便尽数落在他们二人身上。长辈们笑着打量，旁系的晚辈也带着好奇悄悄望过来。

沈楠山很自然地伸出手臂。

欣晗稍一迟疑，便抬手挽住他的胳膊。手臂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身上微凉的体温。

这是他们婚后为数不多如此亲近的姿态。

宴席之上，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婚姻美满。二婶拉着欣晗的手，笑意盈盈，不停念叨希望他们早日添丁，家族长辈也不住夸赞，说沈楠山成家之后沉稳不少。

每一次提问，沈楠山都会恰到好处接话，语气从容有度，偶尔还会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她，说上一两句看似维护的话。

“欣晗性子温和，家里有她，省了不少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引得周围长辈一片叫好。

旁人眼里，这便是丈夫对妻子的认可与偏爱。可只有欣晗心里明白，这仅仅只是表演。是演给所有沈家亲人看的一场戏。他的眼神平淡，没有半分情爱的温度，所有的体贴，全部都是为了维系家族脸面。

整场家宴，他做得无可挑剔。会替她挡掉过分劝过来的酒水，会在长辈打趣的时候不动声色把话题圆回来，一举一动，完美扮演着顾家丈夫。

席间有位远房姑姑聊起过往旧事，忽然状似无意提起一个名字。

“说起来，好久没有见到苏晚了，以前还常来沈家走动。”

苏晚。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进空气里。

欣晗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这个名字，她早有耳闻，就是那个占据了沈楠山心底全部位置的女人。

周遭的交谈声短暂静了一瞬。

欣晗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

方才还神色淡然从容的沈楠山，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周身那层应稠的温和外壳裂开一丝缝隙，眼底漫开一层极淡的怅然。只是转瞬，便又被他迅速掩饰过去。

他没有接那个话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转移话题说起最近的地产项目。

旁人都是人精，见状便很识趣地不再继续提起苏晚。

可那短短一秒的失神，完完整整落在欣晗眼中。

原来哪怕只是听见名字，都能牵动他的心绪。

宴席还在继续，耳边依旧是欢声笑语，可欣晗只觉得浑身发冷。刚刚家宴之上那些虚假的温情，那些旁人艳羡的互动，一瞬间全部变得讽刺无比。

她挽着他的手臂，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名义上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可在他心底，始终装着另外一个人。

家宴过半，不少长辈陆续离席休息。沈楠山被几位男性长辈拉到一旁说话，欣晗独自站在露台边上，吹着夜晚微凉的晚风。夜色沉沉，庭院里的路灯散出暖黄的光晕，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沈楠山过来，心口不由一跳。

可回头，来的只是管家。

“沈太太，先生方才接到一通电话，临时有急事需要出门一趟，他嘱咐我跟您说一声，家宴后续就劳烦您代为应酬。”

欣晗整个人僵在原地。

家宴还没有结束，宾客尚且没有散去，他就这么走了。

连当面告别都懒得，只托管家代为转告。

心口积压的委屈一层层往上涌，方才宴席上那一场夫妻和睦的戏码还历历在目，转头，他便可以丢下她一个人，匆匆离去。不用想，欣晗几乎可以猜到电话那头是谁。

晚风拂动她的长发，露台外树影婆娑。

她望着漆黑的庭院大门方向，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理智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陷进去，不要抱有不该有的期待。可这么多年的喜欢哪里说收回就能收回。

失望是真的，不甘是真的，那份依旧还在的爱意，同样也是真的。

虚假的平和被轻易撕碎。偌大的沈家，一场家宴，演得了旁人眼中的琴瑟和鸣，却演不出半分真实的情意。她站在晚风之中，独自承担下所有的场面，继续扮演那个温婉得体的沈太太。而她的丈夫，奔向了另一个人的方向。爱恨纠缠，才刚刚拉开更深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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