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红烛冷，梦尚浅

盛大的仪式落幕，礼台上的灯光缓缓暗下。

宾客们重新回到宴会厅，悠扬的乐曲再度响起，推杯换盏的谈笑、玻璃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欣晗戴着那枚还带着凉意的婚戒，挽着沈楠山的手臂，挨个前去敬酒。

长长的婚纱早已换上剪裁简约的敬酒礼服，酒红色面料衬得她肤色白皙，可一路走下来，她的胳膊始终能清晰感受到身侧男人的距离感。沈楠山手臂只是虚虚给她搭着，没有半分夫妻之间该有的亲昵，更像是维持场面的礼貌摆设。

每到一桌，便是铺天盖地的恭维。

“沈总新婚快乐，祝二位百年好合。”

“欣晗真是好福气，能嫁给沈先生。”

“两家强强联手，往后必定顺风顺水。”

一句句祝福落在耳旁，欣晗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得体道谢，偶尔小酌一口杯中果酒。余光却总是不自觉落在沈楠山身上。

他应对得游刃有余，举杯、寒暄、回应祝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面对长辈的打趣，他也会淡淡勾起唇角，可那笑意浮于表面，从未抵达眼底。偶尔有宾客起哄，让他对新娘多说几句情话，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岔开话题，不动声色绕开所有和情爱相关的玩笑。

全程，他没有看过她几眼。

一圈敬酒下来，欣晗的脸颊微微发烫，酒精浅浅漫上来，心头却泛着淡淡的空落。周围越是热闹，那种隔在两人之间的无形隔阂，就越是清晰。

她不断在心底宽慰自己。

今天宾客太多，场合正式，他本就是性子内敛冷淡的人，在外人面前本就不会流露温情。不能拿这些场面细节去苛责他。

熬完冗长的敬酒环节，已经接近深夜。

陆续有宾客告辞离去，豪车一辆辆驶出别墅庭院。喧嚣一点点被抽离，方才人声鼎沸的大宅子，慢慢归于寂静。

欣晗回到楼上的婚房。

整间屋子被布置得满目通红。大红喜被平整铺在宽大的婚床上，床头贴着烫金喜字，窗台摆上红艳的玫瑰，两支粗红烛静静立在梳妆台两侧，烛火轻轻摇曳，跳动的火光在墙壁投下晃动的影子。处处都在烘托新婚良宵的氛围，可这份浓烈的喜庆，落在她眼里，反倒生出几分格格不入的冷清。

佣人进来帮她卸下繁复的头饰，取下脖颈沉重的首饰，轻声告退，轻轻合上房门。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欣晗换上柔软的真丝睡裙，走到床边坐下。床单布料细腻冰凉，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面，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沈楠山还没有回来。

她心里没有立刻生出怨怼，只是不断替他找寻理由。晚宴收尾还有许多琐事，要送别重要长辈，要应酬合作多年的老友，或许还有家族临时交代的事务脱不开身。

他们刚刚成为夫妻，来日方长，不必执着于这一晚的陪伴。

墙上欧式挂钟的指针一格一格转动，滴答，滴答，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夜色越熬越深，窗外街道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连庭院里的路灯，都调暗了亮度。整栋偌大的沈家别墅，几乎听不到什么人声。

时间被无限拉长，等待也变得难熬。

一开始用来安抚自己的那些理由，慢慢被漫漫长夜一点点消耗殆尽。心底那点蓬勃的期待，蒙上一层薄薄的阴霾。

没有佣人过来通报，也没有人上前解释他的去向。这个婚房，仿佛被遗忘。

欣晗坐不住，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漆黑的夜幕笼罩着整片别墅区，远处零星只剩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火。楼下车道空空荡荡，不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两名佣人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进窗缝。

“先生宴会结束之后就开车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

“别多嘴，我们做好分内事就好，不要去打扰新房。”

话语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欣晗耳中。

心口猛地一沉，一阵酸涩缓缓涌上来。

他不是被琐事绊住留在别墅，而是直接离开了这里。

去哪里？见什么人？她不敢深想，也没有资格去追问。

礼台上那点悄悄生根的期盼，开始摇摇欲坠。可她依旧不愿意就此全盘推翻所有幻想。也许是突发急事，也许是不得不去处理的麻烦，他身负重担，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床边。

红烛灼灼燃烧，火光映亮一室喜庆，却照不进她渐渐发凉的心底。梦还没有彻底破碎，只是那层美好的外壳，已经裂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她就这么静静坐着，抱着那一丝渺茫的盼望，继续等候那个迟迟不归的新郎。长夜漫漫，没有人知道，这一场属于她的新婚夜晚，究竟还要等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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