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牢狱之灾

《独占鳌头》石三点/著, 本章共4200字, 更新于: 2026-11-04 16:10

故意伤人的事实，程胜没有任何反驳，不过并没有如常征说的一样，他的派出所老爸能一手遮天，最终的判决结果是有期徒刑5年，在听到最终审判结果时，他看到了自己父母眼角那强忍的眼泪，还有年迈的爷爷那颤颤巍巍的手拿着手绢擦拭着自己的眼角，程胜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被抽空了一样。

监狱，一个神秘而没有人有兴趣一窥究竟的地方，换上囚服，领取生活物资后，程胜被狱警带到了一个牢房，路上中年模样的狱警向程胜传输着“5年刑期努力点还是可以记功减刑早日回归社会的，积极改造”等思想，程胜不置可否，在这个年代有过此经历的就算踏足社会，也是会被另眼相待的，正常人的生活也许以后不会是自己的选择了。

随着“铛”的一声，监舍的铁门关上了，程胜这才打量起自己未来5年即将生活的地方，昏暗的牢房内入眼即是上下铺，尽头是半遮挡的卫生间，整个监舍在门口就能一览无余，床铺上的犯人有坐着、有躺着，不过不约而同的是都在盯着程胜，毫无礼貌的审视着，对于新人还是很好奇的，毕竟在里面日复一日的生活太过单调枯燥。

“嘿，小子，你是犯什么进来的？”临近门口的床铺上的一个中年汉子朝着程胜问道，这个好像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都在耐心的等着程胜的回答。

对于这个问题，程胜并没有什么可以欺瞒的，所以言简意赅的说道“故意伤人”，说完一脸冷漠的走向自己的床铺整理起来，这并不是他看不起坐过牢的，他之前看过一本书，书中说道那些监狱外的官员，所谓正义的人，说起监狱里那些“有罪”的人，都是用“他们就这号儿人嘛”，并且说起来还带着蔑视和嘲笑，好像他们自己本身是有多么正义，多么光明磊落，殊不知这些制定法律，将那一号儿人绳之以法的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他们隐藏的好，就自身而言，所谓的派出所所长公子仗势欺人，较之一些犯人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照样在外面好好地享受生活，继续为恶吗？

“哟，还是个冷酷的小子啊，我自我介绍下，我叫王建国，你可以喊我王哥，这个监舍的舍长，你叫啥？”对于程胜的冷酷，王建国理解成了性格的内向和新到一个地方的不习惯，毕竟自己都是犯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其他犯人的呢，还有一个方面就是看到这个小伙子，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自从3年前自己打架斗殴进来后，虽然老婆会不定时来看下自己，但是自己女儿却是一次都没有来过，他自己也理解，自己没有给女儿树立一个好的榜样，同时也让自己女儿在学校里成为了被嘲笑的对象，所以看到程胜，他有一种自然的亲切感，想要了解他的故事。

简单收拾了下后，程胜躺在了自己的床铺上，自己的床铺是离厕所最近的，早进来的人都不会选这个位置，这味道可确实不太好闻啊。对于王建国的话，程胜还是没有冷酷到底，毕竟对方也没有敌意，“我叫程胜，王哥”，回答完程胜继续收拾起自己的床铺起来。

王建国见他没有深入交流的意愿，便也继续躺着，拿起床头的一本已经发黄的书看起来。

程胜边收拾边暗暗想着，原本以为监狱内全是帮派打架的，现在看来也没有电影中那么夸张啊。殊不知，这才是刚开始，2000年初的监狱生活虽不像港台电影中描绘的那样帮派争强斗狠，但是也不会想他所想的那么平静，他的牢狱生活的精彩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想要生存下去，要嘛做一坨狗屎，要嘛就做人上人，所以很多人都说监狱是个坏⼈进来会更坏，好⼈进来会变坏的地⽅，不得不承认这可能就是个现实，因为在社会中有很大的争议就是现在的监管体制、监管制度以及监管⼲警的本⾝素质是否能把⼀个犯过罪的⼈改造好。

在监狱生活了一周后，程胜愈发感觉到这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和唾弃的角落，一墙之隔，墙外明媚，牢里腐霉，鲜明讽刺。时已至晚，间或有丝丝寒风从墙的缝隙里吹近来，摩擦出"呜。呜。"的惨和声，吹起落地尘土，飘荡在半空中，弥漫了整个监狱，夹杂着酸臭糜烂腐朽的味道，渗透进每一个囚犯的心理，恐惧莫名，只有渗进心扉的黑暗是你永远的伙伴！

“王哥”，程胜斟酌了一下措辞，这号子里头，有没有啥规矩要先给我交个底？我这个人，别的都还好，就是受不了别人骑到我头上撒尿。你要是方便，先跟我讲讲，省得我以后犯了忌讳，连累你这舍长脸上无光。

王建国听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那本发黄的书往床头一搁，坐起身来，上下打量了程胜两眼。

规矩？他咂摸了一下这俩字，像在嘴里嚼一颗没熟的青杏。小子，我在这号子里头待了三年，见过的新人少说也有百八十个。每个人进来头一件事，都是问规矩。可你猜怎么着？真正在号子里立得住脚的，没一个是靠背规矩背出来的。

那靠什么？程胜问。

靠命。王建国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刚进来那会儿，谁不是浑身带刺？可刺这东西，搁在号子里，要么被人一根根掰断，要么自己磨平了，拿去当撬棍使。就看你想当啥了。

程胜没接话，只是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叠好塞进柜子里。王建国见他不吭声，倒也没恼，自顾自又说起来：我当年，是为了我媳妇儿。她开个小卖部，被街上一帮混子堵着收保护费，我冲上去把领头的胳膊卸了。判了六年，表现好，记了三次功，减到三年。再过仨月，我就出去了。他说到这儿，眼里的光闪了闪。我闺女，叫王璐，今年该上初二了。她妈隔三差五来看我，就那丫头，一次都没来过。

程胜终于转过身，认真看了他一眼。王建国笑了一下，那笑里头的味道，程胜这个刚满十八的小子一时还尝不全，只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像被人轻轻摁了一下。

你呢，小子？王建国问。看你细胳膊细腿的，不像打架的料。犯了啥事进来的？

故意伤人。程胜说得干脆，没有一丝遮掩。派出所所长的儿子，欺负我兄弟，我去救场，一砖头拍了他脑袋。判了五年。

号子里安静了几秒。睡在对面铺上的一个瘦猴似的犯人咦了一声，翻了个身，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哟，看不出来啊，小白脸还挺有种，敢动地头蛇的崽儿。

地头蛇？程胜眉头一挑。

嗨，别听他瞎咧咧。王建国摆摆手。这小子叫猴子，嘴贱，人不坏。你说的那所长，要是搁咱这县里，那确实是号人物。你能判五年不是最重的，说明你命好，没赶上人家往死里整你。

程胜垂下眼皮，没说话。他想起爷爷那句跪天跪地跪父母。他老子那辈人一辈子窝在乌龟山上种地，从没求过谁；到了他这儿，为了兄弟这一砖头，把五年时光搭进去了，他也没觉得亏。只是方才在审判庭上，父母眼角那两滴没掉下来的泪，和他爷爷那只颤巍巍的手，像两根针一样，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程胜算是把监狱里的日子过明白了。

每天早上五点半，哨声一响，全监区的人得麻溜儿地从铺上爬起来，穿好囚服，到操场上列队出操。夏天还好说，一到了深秋，那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呜咽着，像谁在号子里哭。出完操就是劳动改造，程胜被分在缝纫车间，踩缝纫机踩得脚底板生疼。下了工，排队打饭，白米饭配一荤一素，菜里油水少得可怜。晚上九点熄灯，一片黑暗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梦话、磨牙声，混着那股怎么都散不掉的酸腐味，成了程胜唯一的邻居。

他话不多，活干得利索，从不跟人起冲突。王建国说他闷得住，是块好料。只有程胜自己知道，他每天都在忍。忍的不是这苦日子，而是胸口那团火。

那团火，是爷爷给他种下的。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把他按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一招一式地教他。他贪玩，练两下就想溜，爷爷就拿眼瞪他：练武练的是心性，不是花架子。你老子贪玩，好画画，我管不住；你可别学他，把程家的根给丢了。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程家的根。只记得爷爷打的那套拳，起手式，三路拳，收式，看着平平无奇，可爷爷说，真要到了拼命的时候，这三路拳够他保命。

程胜没想过，有一天，爷爷教的保命本事，会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

那天，是程胜入监第二十三天。缝纫车间里出了事。

劳动改造那阵子，车间里有一个绰号叫疤脸的老犯，据说在里面蹲了十一年，前后进了三次监，是出了名的滚刀肉，监区里没人敢招惹他。疤脸负责管着车间里发料这一摊子，谁干活偷懒、谁得罪了他，他掐料的时候能给谁使绊子。这天中午歇工，疤脸趿拉着鞋从程胜那台缝纫机旁边走过，忽然哎哟一声，指着他脚下：小崽子，你把老子那根钢针踩折了。

程胜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干干净净，连根线头都没有。我没踩到。他说。

你说没踩就没踩？疤脸横了他一眼，把一只破鞋往程胜面前的料框里一踢。晌午这框料，你给老子重新码齐喽。码不好，明儿个老子就叫你尝尝紧鞋带的滋味。

旁边的犯人都低下头，假装没听见。王建国不在这个车间，程胜四下看了看，这一车间里，没一个敢给他搭腔的。疤脸眯着眼，等他服软。

程胜蹲下去，把料框里的布匹一条条抽出来，重新叠好，码得整整齐齐。疤脸满意地哼了一声，刚要转身，就听程胜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疤哥，你那只鞋，是在我脚边踢的。料我码了，是给你个面子，给全车间留个清净。可你要是想拿我立规矩，程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正地看着他。我劝你另找主儿。我这人不认生，认理。

车间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疤脸的脸先是僵住，随即一层层地阴下来：行啊，小崽子，才来几天，学会给老子撂话茬了？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他说着，抬手就要去薅程胜的领子。可他那只手还没够到，程胜已经侧身避开，反手在他腕子上一搭、一拧，疤脸哎哟一声，整个人顺着力道啪地撞在了缝纫机的铁架上。程胜没用多大力，可就是那一下，恰好卸在疤脸的关节上，疼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我爷爷说过，习武之人，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程胜松开手，退后半步。但真要动手，就别给人留还手的空。疤哥，你服不服？

疤脸扶着铁架直喘气，眼珠子转了转。他在监区混了十一年，什么狠人没见过？今天这细胳膊细腿的小崽子，那一拧一搭，分明是练家子才有的门道。他当了一辈子滚刀肉，最知道什么便宜能占、什么雷不能踩。缓了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来：

行……你行，小子，你留着。

留着啥？程胜问。

留着你的筋骨，别在这破地方糟蹋了。疤脸别过头，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