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这件事,是灰贝起的头。
那天是刻完光盘的第三天。机房里,花班在跟 core.py 死磕。她已经推倒两次,第二次推倒的时候删了八百多行,删完把键盘往桌上砸了一下。砸完她自己蹲下去,把键帽一个一个捡回来,装回去。
老阙在写 verify 的测试脚本。
老檀在擦那台07号机。他擦了三天,机箱侧面的锈擦掉一半,露出底下灰白的钢板。
钢板上有字。刻上去的,笔画深浅不一:给第七批的,别丢。
字的下面还有刻痕。六道短横线,一道一道,像数数刻的。头两道最深,越往下越浅。第七道只起了一个起笔,就停了。
老檀拿拇指挨个摸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六道整的,第七道只有半个。
灰贝坐在角落,抱着那台屏幕裂了的笔记本,忽然开口。
“檀哥。”
“嗯。”
“我搜到一样东西。”
灰贝把笔记本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网页。
GitHub。
搜索框里写着:江大工坊。
搜索结果有十一条。
前九条是各种课程作业的仓库,名字里带“工坊”两个字,纯属巧合。第十条是一个空仓库,2021年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第十一条。
灰贝把鼠标移上去。
那条结果的标题是:
zhouye_wild / lm-workshop-kernel
底下有一行描述:
Low-memory LM kernel. Forked from internal.
最后一次提交:2020年6月17日。
机房里静了。
花班从工位上弹起来,差点带翻椅子。
“2020年6月17日!”
老阙一瘸一拐走过来。
老檀站在墙角,慢慢转过身。
他走过来,站在灰贝身后,低头看屏幕。
看了一会儿。
“点进去。”他说。
仓库页面打开。
顶上是一排文件,不多,六个。
底下是 README,很短,只有三行:
lm-workshop-kernel
Forked from internal repo.
Do not distribute.
再底下,是提交记录。
一共一百三十七次提交。
最早一次:2019年9月12日。
最后一次:2020年6月17日,23:41。
老檀盯着那个时间。
2020年6月17日 23:41。
胡守说过,那个人是6月17日晚上十一点多进的打印店。
十一点四十提交,十一点五十出门,十二点到南门,敲门的时候胡守正在关卷帘门。
时间对得上。
“灰贝。”
“嗯。”
“你怎么搜到的?”
灰贝低下头。
“我搜了三天。”他说,“我先在 GitHub 上搜‘江大’,搜出来两千多个结果。然后我加关键词,加 kernel,加 LM,一直加到第七个组合。”
他抬起头。
“它就出来了。”
老檀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
zhouye_wild。
“这是网名。”灰贝说,“前头是他名字的拼音,后头是英文的野。”
“周野。”老檀念了一遍。
“应该是。”
“你怎么确定他是工坊的?”
灰贝把页面往下滚,滚到提交记录,指着其中一条:
b8f1e04 2020-03-11 data/: 增加江大教务处申报书语料 12k 条
再下面一条:
c4d7a20 2020-03-14 data/: 补充学工办认定表格式样本
花班盯着那两条,眼睛都直了。
“这是。”
“是数据模块。”老阙说。
他声音很平,但手在抖。
“这是写数据模块的那个人。”
老檀把屏幕往下滚。
滚到最后一次提交。
那一条,提交信息只有四个字:
最后一次。
底下改动统计:
3 files changed, 0 insertions(+), 4418 deletions(-)
删了四千四百一十八行。
一行没加。
机房里静得能听见风扇的轴响。花班盯着那个数字,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
“他把数据模块全删了。”
“不是全删。”老阙说。
“那是什么?”
老阙把页面放大,指着那三个文件的名字:
data/loader.py
data/clean.py
data/README.md
“他删的是这三个。”老阙说,“loader,clean,还有说明。”
他停了一下。
“他没删数据。”
老檀转过头。
“为什么?”
“因为数据不在仓库里。”老阙说,“数据在服务器上。”
他抬起头。
“他删的是‘怎么读数据’的那一部分。”
机房里安静了几秒。
老檀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
他把那块黑色的硬盘拿在手里,翻过来又翻过去。
“灰贝。”
“嗯。”
“这个人,你能找到吗?”
灰贝低下头。
“我……我试试。”
“怎么试?”
“GitHub 上有他的邮箱。”灰贝说,“提交记录里带。”
老檀点头。
“查。”
查邮箱用了两天。
那两天机房没断过人。花班把笔记本搬到窗台上,一格一格地刷,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怕耗电。
邮箱是 zhouye.wild@gmail.com。
花班拿这个邮箱去各个平台试。QQ、微信、微博、知乎、豆瓣,一个一个搜,都没有。
第三天上午,老檀给了个方向。
“别找社交平台。”
“那找什么?”
“找工作。”老檀说。
“他2020年6月退学。”老檀说,“退学以后要吃饭。”
他停了一下。
“一个会写代码、又不能写进简历的人,去干什么?”
机房里安静了。
花班想了想。
“……外包。”
“外包要学历。”老檀说。
“培训班当助教。”
“助教要学历。”
花班卡住了。
老阙在角落里开口了。
“送外卖。”他说。
所有人都转过头。
老阙把那条伤腿从板凳上收下来。
“我大二那年,在东区食堂后面那条街,见过一个人。”他说,“穿着骑手服,蹲在马路牙子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
“他在干什么?”
“在敲代码。”
老阙停了一下。
“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两眼。屏幕上是一个终端,黑的。”
他抬起头。
“那时候是去年冬天。风很大,他把外套脱下来盖在键盘上,人不冷,键盘不能冷。”
机房里安静了。老檀站起来。
“外卖平台。”他说,“搜。”
搜外卖平台比搜社交平台难。
因为骑手的个人信息不公开。
花班想了一整天,最后想到一个办法。
她打开一个本地生活类的论坛,江城大学城那一片,有个叫“江大生存指南”的板块。
她在那个板块里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
【求助】找一个2019级计算机院的学长,据说现在在跑外卖
内容写得很模糊,只说“想请教一个技术问题”,没提工坊,没提硬盘,没提 kernel。
发出去以后,头两天没人理。
第三天下午,有人回了一条: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蹲在东门肯德基门口敲电脑的。”
花班看到那条回复,手都抖了。
她立刻回:“是他。”
对方说:“他那台笔记本上贴着一张贴纸,黑色的,写着 kernel。”
机房里炸了。
花班把手机举起来,手抖得屏幕都在晃。
“檀哥!找到了!”
老檀接过手机,看那条回复。
看完,他把手机放下。
“他几点在那儿。”
花班低头在手机上补了一句:每天几点在。
对方回:“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他固定在那儿等单。”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老檀到了东门。
东门那家肯德基门口有一排塑料凳,是给等单的骑手坐的。凳子红蓝两色,红的比蓝的多,几把凳子的腿垫着纸板,纸板被雨泡软了,压得发黑。
老檀到的时候,那排凳子上坐了五六个人,都穿着骑手服。有两个在打牌,牌摊在电动车座垫上。有一个靠着墙吃盒饭,盒饭是自带的,铝箔盒,揭开盖子还有热气。
最右边那个,低着头,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
笔记本是老款的 ThinkPad,A 面磨得发白,边角磕掉了一块,转轴上贴着一圈胶带。A 面正中有一张贴纸,黑的,上面印着一个词:kernel。
屏幕上,是终端。
黑的。
老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塑料凳矮,坐下去的时候膝盖比腰高,人得往前弓着。
那个人没有抬头。
老檀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马路。
马路上车来车往,对面是江大东门的校牌,石头的,五米多高,字是描金的,掉了一块漆。校门口有个卖烤红薯的推车,喇叭在循环播“烤红薯,十块钱三个”。
坐了大概五分钟。
那个人开口了。
“你不是来买东西的。”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老檀从夹克内袋里掏出那块黑色的硬盘,放在膝盖上。
“我来问一样东西。”
那个人终于转过头。
老檀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二十三四岁,看着比实际年龄大。皮肤很黑,是常年在外面跑晒的。眼袋很重,眼角有细纹。
他看着老檀膝盖上那块硬盘。
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重新看向马路。
“我不认识这个。”
“你认识。”
“我不认识。”
老檀把硬盘拿起来,翻过来,把背面那张标签亮给他看。
标签上手写着:工坊—
后面两个字被刮掉了。
那个人看着那张标签。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
攥的是自己笔记本的边缘。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从哪儿拿的?”
“三楼。07号机底下。”
“……”
“压了三年。”
那个人沉默了。
久到路口的红绿灯变了三次。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周野。”他说。
老檀点点头。
“老檀。”
“哪个组的?”
“三楼。”
周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三楼那间屋子,”他说,“叫北枢了。”
“叫了三年。”
“以前不叫这个。”
“我知道。”老檀说,“以前叫工坊。”
周野低下头。
他伸手,在自己的 ThinkPad 上敲了两下,合上屏幕。
然后把电脑放到一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你想问什么?”他说。
“三个问题。”
“问。”
老檀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数据模块现在在哪儿?”
周野看着他。
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疲惫的笑。
“在学生会的服务器上。”他说。
“具体在哪台?”
“行政楼二层,机房,第三排,第七台。”周野说,“机名是 SRC-DATA-07。”
他停了一下。
“我亲手装的。2019年11月。”
老檀点头。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你最后一次提交,删了四千四百一十八行,一行没加。为什么?”
周野的笑慢慢没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敲了很多年键盘的手,但指关节上有茧,茧的位置不在指腹,在指节侧面。是常年拎餐箱磨出来的。
“因为那天是6月17号。”他说。
“6月17号怎么了?”
“那天下午四点,”周野说,“教务办的铁冠老师,把我们七个叫过去。”
他停了一下。
“叫过去以后,说了三句话。”
“哪三句?”
周野抬起头。
“第一句:工坊项目组,即日起解散。”
“第二句呢?”
“第二句:所有在研成果,归入校学生科创平台统一管理。”
他停了一下。
老檀等着。
“第三句。”周野说,“你们的署名,从今天起不算数。”
老檀坐在那儿。
马路上的车一辆一辆过去。
肯德基门口那排塑料凳上,另外几个骑手站起来走了,又坐下来新的。有一个骑手接了个单,跑起来的时候保温箱的盖子没扣紧,弹开又合上。
“然后呢?”老檀问。
“然后我回去,把仓库里最后三个文件删了。”
“为什么删?”
“因为那三个文件里,”周野说,“写着怎么读数据。”
他抬起头。
“数据要归‘校学生科创平台’。他们有服务器,有权限,但没有读数据的代码。”
他停了一下。
“他们以为数据在服务器上就行。”
“其实呢?”
“其实数据是一堆二进制。”周野说,“没有 loader,它就是一堆垃圾。四十七万条,一个字节都读不出来。”
老檀看着他。
“所以他们拿了三年,”他说,“一直没用起来。”
“用不起来。我算过。”
“算什么?”
“算他们最快要多久能自己写出来。”周野说,“我这三年没事干,就算这个。”
他抬起头。
“答案是十四个月。前提是有人全职干。”
他停了一下。
“但他们没人全职干。他们的人都在填表。”
老檀坐在那儿,看着周野。
“第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我问最后一个。”
“问。”
老檀说:
“第七批,是什么意思?”
周野整个人僵住了。
他坐在那排塑料凳上,眼睛盯着老檀,瞳孔缩了一下。
过了大概十秒,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你从哪儿看见这三个字的?”
“07号机机箱侧面。”老檀说,“刻上去的。”
“七个字。”
“给第七批的,别丢。”老檀说。
周野低下头。
他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抹完,他看着自己的手心。
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工坊不是项目组。”
老檀愣住了。
“那是什么?”
周野抬起头。
“你擦过那台机器。”他说,“侧面除了那七个字,还有没有别的。”
老檀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有。”他说,“六道横线,一道比一道浅。第七道只刻了个起笔。”
周野低下头。
“六道,是六批人。”他说,“2014年到2020年,一年一批,干完交给下一批。我是第五批。”
“第七批呢?”
“第七批,”周野说,“本该2020年秋进来。”
他停了一下。
“那个起笔,是散伙前一晚刻的。刻到一半,有人说别刻了,刻了也白刻。他就停了。”
“谁说别刻了?”
周野看着他。
“我说的。”
老檀没有说话。
周野看着他。
“你明白了吧?”他说。
“明白什么?”
“给第七批的,别丢。”周野说,“这句话,是写给我们自己的。”
他停了一下。
“我们知道不会有了。”
“那为什么还写?”
周野低下头。
他想了很久。
“因为写这句话的时候,”他说,“我们谁都不肯承认,真的不会有了。”
东门的红灯亮了。
车流停住。
老檀坐在塑料凳上,手里捧着那块黑色的硬盘。
过了很久,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伸进夹克口袋,掏出一张纸。
纸是从胡记打印店印的。四十七个人的名单,是他照着灰贝拍的手机照片,一张一张抄下来的,抄了整整一夜。抄到第十九个人的时候手抽筋,他换了左手接着抄,抄出来的字歪得没法看,第二天又重新誊了一遍。
他把那张纸展开,放在膝盖上。
“周野。”
“嗯。”
“这四十七个人里,”他说,“写数据模块的是你。”
“是我。”
“写渠道的是谁?”
周野低下头,看那张纸。
看了一会儿。
他伸手,从老檀手里把纸拿过去,摊在自己膝盖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外卖员随身带的那种圆珠笔,笔帽掉了,笔尖上沾着一点油污。
他在纸上圈了三个名字。
圈完,把纸递回去。
“这个,”他说,“写渠道。”
“还有两个呢?”
周野看着他。
“这两个,”他说,“已经不在江城了。”
老檀低头看那三个圈。
第一个圈,圈住的名字旁边有一个学号。
学号是2016开头的。
也就是说,这个人比周野高三届。
“这个是谁?”老檀问。
周野看着那个名字,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说出来,老檀整个人僵住了。
周野说的是:
“铁翼。”
老檀盯着纸上那两个字。
“铁翼。”周野说,“院学术委员会主任,铁翼教授。”
他停了一下。
“三年前他不是教授。”
“那他是什么?”
“他是工坊的指导老师。”周野说,“第二批的指导老师,2015年接的手。他当年也在三楼那间屋子里敲过键盘,比我们谁都早。”
老檀坐在那儿。
他想起了行政楼二层那把空椅子。
想起了铁翎。
铁翎说过的那句话,他这几天一直在想。
我签过东西。
签的什么。保密协议。
还有那张“复查申请受理登记表”,老松去年十月二十九号做的,一直没删。
他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三个圈。
第一个:铁翼。院学术委员会主任。
第二个: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第三个。
他的目光停在第三个圈上。
那个圈圈住的名字,是两个字。
那两个字,他认识。
他这三天,刚刚见过这两个字。
在一张学籍状态截图上。
在一张写着“自动退学”的纸上。
老檀的手,慢慢攥紧了。
“周野。”
“嗯。”
“第三个,是谁?”
周野看着他。
“第三个,”他说,“是素弦。”
东门的绿灯亮了。
车流又开始动。
老檀坐在塑料凳上,手里攥着那张纸。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抱着屏幕裂了的笔记本、坐在角落里的大一新生。
想起灰贝说的那句话:
“我妈说他自己不读了。我不信。”
他抬起头。
“周野。”
“嗯。”
“素弦,”他说,“现在在哪儿?”
周野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周野说,“他走的那天夜里,最后见的是我。”
“他跟你说什么了?”
周野站起来。
他把自己的 ThinkPad 夹在腋下,把骑手服的拉链拉上。
拉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
“什么话?”
周野抬起头。
他看着老檀。
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亮了一下。
他说:
“第七批会来的。”
他停了一下。
“我去看一眼,是不是。”
老檀坐在那儿。
“看一眼。”他说,“去哪儿看?”
周野没有答。
他转过身,往自己的电动车走。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回头。
“老檀。”
“嗯。”
“那块硬盘,”他说,“你别丢。”
他停了一下。
“丢了我们七个就白干了。”
老檀看着他跨上电动车。
电动车后面绑着一个黄色的保温箱,箱子上有一道很长的划痕,贴着一张“已消毒”的纸,纸被雨泡烂了半边。
周野戴上头盔,把面罩拉下来。
拉下面罩之前,他最后说了一句:
“给第七批的。那是七个字,你数清楚了。”
他拧油门。
电动车汇进车流,走了。
老檀坐在肯德基门口那排塑料凳上,坐了很久。
对面卖烤红薯的推车收摊了,喇叭停在一句“十块钱三个”上,没播完。等单的骑手换了两拨,凳子空出来一半。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张纸。
纸上三个圈。
铁翼。
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素弦。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三个名字。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背面写了三个字:
第七批
写完,他看着那三个字。
然后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写完,他把纸折好,塞回口袋。
站起来,往学校走。
那一行写的是:
现在有第八个了。
回到三楼是六点半。
机房里只开了一盏灯。花班去食堂了,老阙回家换药,只剩灰贝坐在角落。屏幕上开着那个 GitHub 页面,他没关。屏幕的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在暗处。
老檀在他对面坐下。
“灰贝。”
“嗯。”
“你哥叫素弦。”
灰贝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知道了。”
“今天知道的。”
灰贝低下头,把屏幕合上一半,又打开。
“素弦是他在组里的名字。”他说,“他说工坊的人都有名字,一个一个起。他起的是素弦。”
“素弦什么意思?”
“琴上的弦。”灰贝说,“他说,弦要上紧了才能响。他那根一直没上紧。”
他停了一下。
“他说人走了,弦就松了。”
老檀没有说话。
“檀哥。”
“嗯。”
“我哥还活着吗?”
老檀看着他。
“活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在等他。”老檀说,“他要是死了,就不用等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九章 他删了四千行》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