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拔锚

锚链从裂缝口垂下去，嬴政和秦皇一前一后往下爬。秦皇爬得比上次利索了些，手脚虽然还不协调，但至少不会踩空。胸口的抑制器亮着，纹路被压在皮肤底下，偶尔搏动一下。

“抑制器能撑多久。”嬴政在下面问。

“林清音说两个小时。”秦皇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点喘，“够用。”

下到晶石节点，嬴政停了一拍，扫了一遍六块晶石，都亮着，稳。继续往下。经过笼区的时候，秦皇没有停步，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待过两千年的笼子，然后视线收回来，继续往下走。

进入癸-零下层，通道里的暗绿色光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亮。沈渡在通讯里提醒：“共振锚在封存区正中央，母体封印的正上方。你们靠近的时候它会感应到，信号脉冲往外扫。秦皇的纹路会跟着亮，抑制器能挡一部分，挡不了全部。”

封存区里，六台容器还在，第三个实验体从容器里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抬手指了指正中央。

共振锚立在那里，银白色圆柱体，比嬴政预想的细，半米粗，两米高，表面布满密集的暗金色纹路，跟秦皇身上的一模一样。锚的底部直接嵌进地面，连到母体封印的精神力回路上。

秦皇靠近到五米的时候，胸口的抑制器开始报警。他骂了一声，把功率调到最大，纹路亮了一下又压回去。再往前走两步，抑制器又报警，声音比之前更急。

“不行。”秦皇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读数，“再往前走抑制器就烧了。这东西一直在往外发信号，距离越近越强。我到不了跟前。”

嬴政精神力扫了一遍共振锚的结构。锚体本身没有防御机制，但底部跟母体封印的连接处有一个精神力回路接口。拔锚得同时切断接口和锚体的连接，不然锚拔出来了，接口还在，信号照样传下去。

“朕拔锚。你站五米位置，帮朕顶住信号脉冲。抑制器烧了就用纹路硬扛。”

秦皇没多话，把抑制器从胸口撕下来，往地上一扔。那东西的外壳已经裂了，再撑也撑不了多久。“省得它响。直接扛。”

嬴政走到共振锚前面，精神力灌进锚体底部的接口。接口是一层嵌套的精神力锁，跟监狱锁原理类似。他一层一层解，解到第三层的时候，共振锚表面纹路开始剧烈闪烁，信号脉冲从锚体往外扫。

秦皇站在五米外，纹路瞬间亮到最亮。脉冲打在他身上被纹路硬吃进去，人晃了一下，脚底踩实了没退。暗金色的光从他胸口往四肢蔓延，把整个封存区照得通亮。

嬴政加快解接口的速度。第四层，第五层。共振锚的脉冲频率越来越快，秦皇的纹路亮得刺眼。第三个实验体在容器里坐直了身体，脸上的半黑半白纹路跟着共振锚的频率一起闪。

通讯器里镇星的声音传进来：“陛下！第二枚锚投放了！位置在裂缝外围锚链入口，正在往裂缝里落！我去拆！”

“拆。别让它落进锚链通道。”

第六层接口解开。嬴政精神力全力灌入，把接口从母体封印的回路上强行剥离。共振锚发出一声尖鸣，表面的暗金色纹路瞬间从锚体上剥落，银白色的圆柱体从顶部往下裂开，碎成几块砸在地上。

秦皇的纹路在脉冲停下来的瞬间暗回去一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靠着墙壁没倒。他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纹路从胳膊爬到了手背，手指头上都开始有暗金色的纹路了。

“锚拔了。”嬴政从地上捡了一块共振锚的碎片塞进背包，站起来看了秦皇一眼，“手。”

秦皇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攥了一下拳头，纹路跟着收紧了一瞬又松开。“能动能打。不碍事。”他把手揣兜里，袖子往下扯了扯，“上去再说。”

锚链入口那边，镇星跟第二枚共振锚正面撞上了。这枚锚比第一枚大一圈，表面纹路更密，投放的时候还带着三台护卫型唤醒体。镇星物理刀砍翻了两台，第三台被它一道精神力冲击波推下锚链通道，摔进裂缝深处，银白色的壳子在黑暗里翻了几个滚不见了。

共振锚本身没有攻击能力，但它的信号脉冲会影响镇星的暗金色纹路，精神力输出跟着波动。镇星拆锚的时候动作不太稳，物理刀切了两次才把锚体底部的接口撬开。第二枚锚碎裂的时候，镇星把碎片收好，回头扫了一遍锚链入口的精神力信号。

扫描结果让它停了一拍。

“陛下，第二枚锚的投放坐标对不上。”镇星在通讯里说，“投放装置记录的目标位置在锚链入口往内侧偏了大约五十米。按照抛物线推算，如果投放的时候稍微偏一点，这东西会落在学院东侧教学楼附近。”

嬴政在通讯那头沉默了一拍：“投放装置能带回来吗。”

“能。我把核心模块拆了。”

“带回来。让林清音查投放指令的来源。”

嬴政和秦皇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秦皇的手背上纹路已经收不回去了，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指关节。林清音迎上来做快速检查，脸色不太好看。

“抑制器烧了，纹路扩散到双手了。精神力等级没掉，但纹路活跃度比之前高了大概三成。”她把检测仪收起来，“这东西在往全身走。”

秦皇把手揣进兜里，让袖子遮住纹路：“能打就行。手上有纹路不影响用刀。”

林清音看了他一眼，没反驳，转头问嬴政：“锚全拆了？”

“全拆了。第一枚在封存区，第二枚在锚链入口。但第二枚的投放坐标有问题。”嬴政把镇星扫描到的数据传给她看，“投放装置原本设定的落点是学院东侧教学楼，实际落点偏了五十米才掉到锚链入口。要么是投放的时候出了偏差，要么是有人手动改了坐标。”

林清音翻了一遍数据，脸色越来越难看：“东侧教学楼。教务处办公室就在那栋楼里。陈敏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秦皇在旁边听到这句，抬了一下头：“你们那个内奸，还没抓？”

“快了。”嬴政把共振锚碎片递给他，“先查投放指令的来源。镇星把核心模块带回来了，里面应该存了投放记录。”

沈渡从旧档案库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份泛黄的精神力记录纸，脸色不太对。他走到嬴政面前把纸搁在桌上：“陛下。朕翻了主上当年的投放系统日志。第二枚共振锚的投放指令跟第一枚不一样。第一枚是自动执行，按预载坐标投放。第二枚的投放指令是手动输入的，输入时间在你们下潜之后。有人远程改了落点。”

嬴政接过记录纸看了一眼：“能查到远程输入的来源吗。”

“查到了。精神力信号来源在学院内部。信号特征跟陈敏的办公终端对得上。”

秦皇站在旁边听完，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手背上的纹路还亮着，暗金色的光从手背爬到手指关节，指头尖上都能看出纹路来。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布满纹路的手：“你们那个内奸，在你们下潜的时候想用共振锚炸教务处。她是要毁什么东西。”

林清音在旁边接了一句：“教务处的档案库里存着学院近十年所有精神力评估的原始记录。陈敏经手的那些评估申请，原始记录要是被炸了，光凭我们手头这些备份，证据链就不完整了。”

嬴政把记录纸搁在桌上，看了一眼林清音：“明天收网。陈敏、孙茂、赵瑞，一起按住。别给他们反应时间。”

林清音点了头，把检测仪收好，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秦皇的手：“你那个纹路，等抓完人我给你做一个新的抑制器。比之前那个功率高，能多撑一阵。”

“能撑多久。”

“不知道。得试了才知道。”

秦皇把手揣回兜里：“行。先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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