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两个皇帝

裂缝口子的黑气往外冒，像开了盖的蒸笼。嬴政先走出来，作战服上全是灰白的粉，头发里也是。李昊天刚迎上去，后面又出来一个。银白皮肤，黑色纹路从脖子爬到脸侧，被日光一照就往回缩，缩进衣领里，像怕光的东西躲回洞。

李昊天站住了。视线从嬴政脸上挪到后面那位脸上，又挪回来。嘴唇动了两下，愣是没憋出称呼。

镇星扛着空口粮箱从后面挤出来，往地上一搁：“别看了。一个是陛下，一个也是陛下。”

秦皇眯着眼看了一圈周围的舰队和机甲，尾焰把地面照得发白，他抬手挡了一下光：“这什么东西，这么亮。”

“灯。”镇星说。

“朕知道是灯。什么灯能亮成这样。”

“尾焰。运输舰的。”镇星把口粮箱往肩上颠了颠，“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慢慢来。”

秦皇回头看了嬴政一眼：“你的人还行。”

“你的人当年也不差。被主上玩没了。”

回程舰队上，秦皇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舱室里。他进去之后先摸墙，敲了两下听响，又蹲下来摸地板，站起来摸天花板。镇星站在门口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看看结实不结实。笼子住久了，换个地方先得确认墙倒不倒。”

“倒不了。这船能扛陨石。”

“陨石是什么。”

镇星想了一会儿：“天上掉下来的大石头。”

“大石头能把船砸穿？”

“分多大的。”

秦皇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洗了澡换了衣服之后那身银白皮肤洗不掉，黑色纹路泡了水也没消，穿嬴政那套备用袍子上了身，两个人站一块像一面镜子的里外两面，一个老了二十岁，一个穿着现代作战服。

秦皇对食堂的兴趣最大。他拐进去的时候盯着自热口粮的包装袋看了十秒，拿起来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指甲抠了抠封口：“这东西怎么打开。”

镇星帮他拆了一包，把加热包撕开示范了一遍。秦皇学着操作，弄好了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又吃了一口，表情松了：“比秦朝的军粮强。那玩意儿咬得腮帮子疼。”

“你以前打仗就吃那个？”

“吃那个还算好的。有时候连那个都吃不上。”秦皇把剩下的半包塞进嘴里，又拆了一包，“这个东西好。以后朕打仗带这个。”

林清音的投影在食堂门口亮起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屏幕上两个人，一个正坐着吃口粮，一个站在旁边看，长着同一张脸，一个嘴角有饭渣，一个嘴角没有。

“我现在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他叫秦皇。以后跟你共事。”嬴政指了指林清音对秦皇说，“朕的丞相。”

秦皇嘴里还嚼着东西，抬头看了林清音一眼，咽下去才开口：“你是丞相？”

林清音下意识挺了一下腰：“算……是吧。”

“朕当年也有个丞相。后来跑了。”秦皇把自热口粮搁下，语气不重，像说一件旧事，“你好好干。别跑。”

林清音不知道该接什么，看了嬴政一眼。嬴政耸了一下肩膀，表情是说：你看朕也没办法。

检查在当天下午做。林清音把嬴政支开，带秦皇进了实验室。穿刺测试针头断了两根，她换了第三根，又断了。秦皇坐在检查台上，低头看断掉的针头：“这玩意儿扎朕，朕皮都没破，针先断了。什么破针。”

“你皮肤挡掉了。”林清音把断针捡起来看了看，断面不齐，是被硬生生顶断的。

秦皇翻过来看自己的胳膊，黑色纹路在皮肤上微微浮动：“底下那东西待久了，身上沾了它的毛病。这玩意儿有时候会自己动，不听使唤。”他攥了一下拳头，纹路跟着收紧了一瞬。

嬴政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报告，翻了两页：“精神力等级不稳定，峰值能摸到SSS，谷底会掉到A。物理防御能挡穿刺。精神力带虚空渗透属性，能在正常空间里慢慢侵蚀对手精神海。”他抬起头看秦皇，“打架够用。”

“朕在笼子里撞了两千年柱子，出来又不是为了当花瓶的。”秦皇从检查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胳膊，“什么时候能打。”

“明天。先跟朕说说下面。”

秦皇拿手蘸了水在桌面上画简图。手指头粗，画出来的线也粗，但结构不差。三层：上面笼区，中间隔离层，底下关着原初虚空生物。

“那东西平时不动。隔一阵往外撞一次，撞的时候整个监狱跟着晃。我在笼子里数日子，它撞的间隔越来越短。最早进来那会儿大概一年撞一回，后来半年，再后来三个月。最近两年，一个月一回。”

嬴政盯着水痕看了一会儿：“它在变强。”

“它在变饿。”秦皇把最后一点水抹掉，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关了那么多年，什么都吃不着。我身上的精神力它隔着笼子吸不到，只能干饿着。饿疯了，力气反倒越来越大。”

大祭司被叫来对数据，拄着拐棍往桌边一坐，看完秦皇画的图点了点头：“跟图纸上推的差不多。主上每年加固锚点就是为了压住它。主上死了，压不住了。”

秦皇打量了大祭司一会儿：“朕在笼子里见过你下来加固。拄着根棍子，走得慢，边走边骂。”

大祭司干咳了一声：“那时候骂的是主上，不是您。”

“现在骂谁。”

“谁让我干活骂谁。”

嬴政在旁边插了一句：“骂朕？”

大祭司：“不敢。”

当晚赵铁柱截到了新情报。归尘指令不在裂缝外围，分散在三个方向。残余分子在三个星域同时架设精神力放大器，三角定位，三道信号叠在一起凑一个伪SSS级引爆信号。

大祭司看完坐标：“三个点，打掉任何一个，三角就不成立。信号凑不出来。”

嬴政在地图上标出三个点，看了看间距，跨度大，一个人跑不过来。秦皇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点了一个位置：“这个地方我去。”

嬴政抬头看他：“你刚出来。”

“朕在笼子里歇了两千年，歇够了。”秦皇把手指在地图上摁了摁，“这东西炸的是监狱锚点。底下关的就是困了朕两千年的东西。朕不去谁去。”

“你一个人去，没人配合你。”

镇星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我跟他去。”暗金色纹路亮着，“我打得过它。打不过也能拖到人来。”

嬴政看了镇星一眼，又看了秦皇一眼，点了头。

部署定下来：秦皇带镇星打最远的那个点，嬴政带陈天罡打最近的，李昊天带天罚队打中间的。大祭司留守学院追查背后有没有更深的人，林清音远程监控三路精神力信号。

出发前秦皇溜进食堂，从货架上顺了几包自热口粮往作战服口袋里塞。嬴政路过门口看见了，没吭声，进去从架子上又拿了三包，塞进他另一个口袋。秦皇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朕饿了。”

“饿了路上吃。”

镇星站在运输舰舱门口等着。秦皇走过去的时候拍了拍它的外壳，金属凉手，他缩了一下：“凉的。”

“你手也凉的。”

“朕手凉是笼子里冻的。你这壳凉是天生的？”

“天生的。”

“行。配。”

秦皇爬上运输舰，站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嬴政。两张一样的脸，一个在地面仰着头，一个在舱门口低着头。“下次见面，你请朕吃口热的。”

“活着回来，朕请你吃火锅。”

秦皇没问火锅是什么，挥了一下手，钻进舱里。运输舰升空，尾焰把地面照得刺眼。嬴政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等到尾焰看不见了才转身。

陈天罡从后面跟上来：“陛下，走吧。咱们那路也不近。”

“急什么。让他们先飞。”

陈天罡没再催，跟着往运输舰走。走了两步忽然问：“陛下，那个秦皇……跟您到底什么关系。”

嬴政想了一会儿：“一个被关了两千年的朕。没死。来帮忙打仗。”

“那打完仗之后呢。”

嬴政没马上回答，走了几步才开口：“打完仗之后，他爱留就留，爱走就走。朕不拦。”

陈天罡点了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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