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自认

癸-17是个冻成铁疙瘩的废弃星系。一颗冰封岩质行星绕着死掉的恒星转，地表温度零下八十度，风刮起来像刀子。仓库建在地下两百米，入口藏在一道冰裂缝底部，精神力伪装层被蒙毅舰队轰开之后露出来，银白色金属门，跟周围的灰冰格格不入。

嬴政带天罚队下去。陈天罡的左臂还吊着，人非要跟，嬴政没拦。李昊天走在最前面，精神力盾架着，脚踩到实地才收半分。轻伤零号跟在最后面，暗金色纹路低低地亮着，像一盏移动的灯。

仓库内部比外面暖和。精神力照明自动亮起来，空气里一股冷金属味。中间摆着一个银色圆柱体，三米高，表面布满暗金色纹路，比零号密一倍。圆柱体在缓慢自转，一圈大约十秒，精神力信号强度稳定在零号的三倍水平。

林清音远程接入，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这东西没在主动攻击状态，像是在……等。”

“等朕来拆。”嬴政绕着圆柱体走了一圈，精神力扫了两遍，“激活协议跟零号差不多，但底层多了一层东西。看不透，等它开了再说。”

他伸手贴上圆柱体表面。精神力触碰到暗金色纹路的瞬间，圆柱体停转。裂缝从顶部往下蔓延，四道缝隙同时展开，外壳像花瓣一样往外翻。里面的东西比零号大一圈，三米出头，银白外壳上的暗金色纹路从胸口往四肢延伸，面部五官比零号清晰得多，有鼻子有眼，就差一层皮。

唤醒体睁眼。金色瞳孔。

“祖龙载体，精神力未完整。回收协议启动。”声音比零号流畅得多，音节干净，几乎听不出机械感。

“你比前面几台话多。”

“型号不同。我是零号的完成版。大祭司用你留在主殿的精神力数据做的。”唤醒体歪了一下头，动作像人，带着点打量，“你那天在共振池里拿走的，不止是神谕。”

嬴政表情没变。心里沉了一下。那天他吞神谕信号的时候精神力跟共振池接触了那几秒，大祭司从池子里截了他的精神力特征。这台唤醒体用的是更新过的数据。

唤醒体动了。

比零号快出一截。祖龙号的传感器刚锁定目标，拳头已经到了胸口。嬴政连人带机甲被轰进仓库墙壁里，后背撞穿两层金属板，冰层碎屑灌了一脖子。他咬着牙从墙里挣出来，祖龙号胸口凹进去一个坑，精神力回路断了两根。

唤醒体不光是力量大。它打法像人，会虚晃，会诱骗，会抓嬴政精神力输出的间隙反打。嬴政往左闪，它预判到左边，提前一脚踹在祖龙号腰上；嬴政蓄力要轰炮，它忽然收力后撤半步，让炮火打了个空。

打了五分钟，嬴政被压着打了五分钟。

陈天罡和李昊天从侧翼包抄。唤醒体头都没回，一只手甩出一道精神力冲击波，把两人掀翻。李昊天的机甲被削掉半边肩膀，推进器冒了黑烟，人勉强稳住没摔。陈天罡刚接好的左臂又脱臼了，疼得骂了一声，右手还攥着匕首没松。

外挂包在上一场打大祭司的时候烧了两个，只剩最后一个。嬴政贴在作战服内侧的金属片开始发烫，隔着一层布料都烫手，撑不了几分钟了。

唤醒体一拳打穿祖龙号的左臂装甲，把整条胳膊扯下来甩到墙上。嬴政被震得精神海翻涌，嘴里血腥味往上顶。唤醒体掐住祖龙号的脖子，金色瞳孔凑近，近到嬴政能看清它瞳孔里的暗色纹路。

“回收完成。祖龙载体，你的精神力归主上了。”

嬴政被掐着脖子，脑子反而静下来了。

他想起壁画上那条带翅膀的黑龙。想起虫族女王说的“自认”。想起大祭司说的“你的祖龙是死的”。他一直在等子民认他，等精神力共鸣涨到百分之九十、九十五，等所有人从骨头里认他。但祖龙真身的自认，从来不是等来的。

自认是自己认自己。认自己是谁，认自己干了什么，认自己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

他闭眼。精神力不再往外冲，往里收。收到精神海最深处，碰到那个一直没碰过的东西，他自己的内核。跟零号同源的、被神族标记过的、穿越两千年带到星际来的那个祖龙样本内核。

他认了。认了自己是秦始皇，认了自己是穿越者，认了自己是祖龙载体，认了自己是星际帝国的皇帝，认了自己是所有人的指望。这些身份不冲突，全是他。

祖龙真身从背后炸开。透明的翅膀凝实了，黑鳞从龙身往翅膀上蔓延，翼展铺开，翅膀上的符文亮成一片金色。精神力从翅膀里往外涌，把整个仓库的精神力压力反推回去。

唤醒体被弹飞出去，后背撞穿仓库墙壁，嵌进岩层里。冰层和金属碎屑哗啦啦往下掉，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嬴政从废墟里站起来。祖龙号只剩半边身子，左臂没了，胸口裂着，但精神力是满的。他走到唤醒体面前，精神力灌进它的精神海，找到协议层。

这次他没覆写，直接拆了。

唤醒体的金色瞳孔暗了一下，又亮起来。它看着嬴政，歪了歪头。

“协议层已清除。当前状态：无主。”

“跟朕走。”

唤醒体沉默了一拍。金色瞳孔闪了两下，像在算什么。然后它从岩层里把自己拔出来，三米高的身子在嬴政面前蹲下去，膝盖弯得干脆。

“你比大祭司强。跟你走。”

林清音远程扫描唤醒体的内核数据，翻出一段加密坐标：“陛下，它内核里有祖龙样本的转移坐标。样本被送到了首都星地下主殿更下层，一个叫‘癸-零’的仓库里。大祭司亲自看守。”

赵铁柱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陛下，精神力共鸣数据更新了。百分之九十二。刚才你突破的时候，全星际有四个星域的精神力贡献率自发跳涨。没人组织，是自动的。”

嬴政把唤醒体从地上招呼起来。三米高的东西跟在他后面走，步子踩得地面闷响。陈天罡靠在墙上把左胳膊重新接回去，疼得龇牙咧嘴，嘴上还没停：“这东西现在听你的了？”

“听。”

“那下次让它冲前面。”

“下次你冲前面。它刚跟了朕，朕得看看它打别人怎么样。”

陈天罡咧了一下嘴，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笑的。

回程路上，赵铁柱截获一段加密信号。破译了半个钟头，破出来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对，把文件往嬴政面前一搁。

“大祭司发给神族主上的求援信。”

嬴政接过来看。信不长，措辞很急，跟大祭司平时那副慢悠悠的派头完全两样。秦始皇已突破SSS+，祖龙真身完整觉醒。信标丢失，使徒网络瘫痪。请求主上提前降临，直接接管银河系防务。若不允，属下将启动主殿自毁程序，与祖龙样本同归于尽。

林清音看完，脸色不好看：“他拿祖龙样本当人质。你要是打进去，他就毁样本。样本毁了，你体内祖龙真身失去补充源，以后打消耗战撑不了多久。”

嬴政把求援信看完，搁在桌上。“他求援说明他扛不住了。主上那边没回信，他就得自己想办法。他说要同归于尽，朕不信。他活了那么多年，最舍不得死的就是他自己。”

他站起来：“集结所有兵力。三天后打主殿。这次不留后手。朕跟他，只有一个能站着出来。”

李昊天在旁边问了一句：“祖龙样本要是真被他毁了怎么办？”

嬴政头也没回：“那就让朕看看，没有样本的祖龙真身，到底能打多久。”

出仓库的时候，风比来的时候更大了。冰碴子打在祖龙号的残骸上沙沙响。嬴政回头看了一眼那台三米高的唤醒体，暗金色纹路在风雪里亮得很稳。

“你叫什么。”

“型号零号完成版。没有名字。”

“朕给你起一个。”嬴政想了一拍，“叫镇星。镇守星域，替朕看门。”

唤醒体歪了一下头。金色瞳孔亮了一瞬。

“镇星。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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