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吃饭

晚上八点，工地旁边的聚福楼饭店，包间“富贵厅”。

吴经理做东，请孙老道、李玄真、赵远吃饭，孙老道还特意叫上了白景澜。白景澜本来不想去，林晓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头也没抬：“你去啊，有免费好吃的干嘛不去？顺便帮我打包一份糖醋排骨回来，他家排骨做得好。”

“你感冒还没好，吃什么排骨？”

“感冒才要补充营养，快去。”

白景澜被赶出了门。

包间里圆桌上摆了八个凉菜十个热菜，吴经理挨个敬酒。敬到白景澜的时候愣了一下，吴经理开口“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赵远介绍说“这位是白先生，也是来帮忙的”。吴经理热情得很：“白先生看着年轻有为啊，在哪高就？”

白景澜夹了筷子凉拌木耳：“无业。”

“哦，那……自由职业，自由职业。”吴经理给自己找台阶，又赶紧把话头拉回来，“孙道长，您看工地那边，什么时候能开工？老板那边催得紧，停工一天损失不少钱。”

孙老道啃着酱骨头，啃完把骨头搁碟子里，拿纸巾擦了擦手：“实话实说，棘手。棺材里那位我们没找着，鬼物也跑了。不过鬼物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回来，工地先开工也行，我留几张符给你，贴围挡上，工人别靠近西边墙根那一块。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吴经理连连点头，转头又看李玄真：“李道长您看呢？”

李玄真端着茶杯：“我师叔说得对。那鬼物元气大伤暂时不会回来，但棺材里那位得找。我跟我师叔这几天分头在周边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发现过他的踪迹。”

赵远在旁边默默扒饭，扒了两口想起来什么，放下筷子：“吴经理，你们那俩保安怎么样了？退烧了吗？”

“退了退了，就是吓着了，这两天在家歇着，人没事。”

白景澜安安静静吃了三块糖醋排骨，吃完拿了个打包盒，又夹了半盘子排骨和两个虾饺装进去，搁在桌角。吴经理看见了赶紧说：“白先生没吃够？再点一份！”

“不用，给家里猫带的。”

吴经理嘴角抽了抽，没再说什么。

孙老道借着上厕所的工夫，在走廊里把白景澜拦住了：“白先生，借一步说话。”

两人站在饭店后门的巷子里，孙老道点了根烟：“那个穿西装的尸妖，昨晚救林晓的时候喊了句‘敢动老子的人’。你住她家，有没有发现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

白景澜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她脖子上那块玉，昨晚发光了。我在她家住了几天，那玉平时就是块温玉，昨晚那鬼物出现才有反应的。”

“玉是哪儿来的？”

“她奶奶留的，说是祖传。”

孙老道抽了口烟，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尸妖、祖传老玉、再加上昨晚他喊那句话……我琢磨着，那尸妖跟这姑娘祖上大概率有关系。你回去问问她，她奶奶有没有提过什么老辈人的事。还有，那尸妖要是再来找她，你先别跟他动手，问问清楚再说。”

“我打不过他。”白景澜很坦然，“那家伙千年尸妖，身体的坚硬程度你该知道，我就一受了伤的狐狸，拿什么跟他打？”

孙老道被他噎了一下，把烟头扔地上踩灭：“那你不会跑？”

“我跑了林晓怎么办？”

孙老道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行，你这狐狸还挺讲义气。走了，回去接着吃。”

白景澜回到包间，赵远正跟吴经理推杯换盏，脸喝得红扑扑的，看见白景澜进来举着杯子站起来：“白兄！来，我敬你一杯！那天动手……是我不对，给你赔个不是！”

白景澜看了他一眼：“你喝多了。”

“没多！这才哪到哪！”赵远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怼，“是我不对，不分青红皂白追着你打，孙师叔批评我了。我自罚三杯！”

说完真灌了三杯，灌完第三杯的时候人往椅子上一靠，不省人事了。李玄真扶了扶额头，站起来跟吴经理赔笑：“我师弟酒量浅，见笑了。”

吴经理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来来来，李道长咱们再喝一杯。”

白景澜拿起打包好排骨和虾饺，跟几人打了个招呼先走了。回到林晓家，林晓正裹着被子在沙发上刷剧，年终奖趴在她脚背上打呼噜。听见开门声，林晓扭头：“排骨呢？”

“这呢”白景澜把打包盒往茶几上一搁，“孙老道让我问你句话”

“什么话？”

“你奶奶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你们家老辈人的事？比如祖上干什么的，有没有传下来什么故事之类的。”

林晓拆打包盒的动作停了一下：“我奶奶倒是老念叨，说我们家祖上出过一个大官，具体的她也没细说，就说‘那都是老黄历了，跟你没关系’。”她夹了块排骨放嘴里嚼着，“怎么，我这祖上还真有来头？”

“可能是。”白景澜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尾巴冒出来搭在扶手上，“那尸妖昨晚喊‘敢动老子的人’，你还戴着祖传老玉，你俩之间八成有渊源。”

林晓啃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我管他什么渊源，今晚他要是再来，先帮我把窗户玻璃钱报了。换玻璃花了三百多。”

白景澜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估计他今晚不会来”

“你怎么知道？”

“我在楼下蹲了一下午，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林晓扭头看他：“你一下午都在楼下蹲着？他会大白天的来？”

“嗯。你发烧睡得跟死猪似的，我闲着也是闲着。想着看看他会不会来”

林晓看了他半天，把最后一块排骨塞进他手里：“吃吧。别老蹲楼下，跟个变态似的，邻居看见了该报警了。”

白景澜捏着排骨，尾巴尖在扶手上轻轻拍了两下。

城郊废弃医院。

那团从乱葬岗逃出来的黑气在断裂的水泥地缝里钻了半宿，最后从三楼手术室的门缝底下挤了进去。这地方荒了十几年，门窗全没了，墙上爬满藤蔓，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和碎玻璃。手术室中间的无影灯歪着脖子挂着，不锈钢手术台上锈迹斑斑，但四面墙还结实，阴气也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黑气在手术台底下盘了一天，趁天黑把附近游荡的几个孤魂野鬼一个一个吸干净了。这地方荒了十几年，死过不少人，附近村镇的乱葬岗、沟渠边、老坟地里，零零散散飘着些没了意识的小阴魂，对普通活人没什么影响，但对它来说就是现成的补品。它顺着阴气摸过去，一团一团地吞。

吞到第七个，黑气终于重新凝出人形。比之前淡了一圈，手脚轮廓都虚着，脸上五官倒是能看清楚了，苦相脸，嘴角往下撇着，颧骨高耸。它从手术台底下飘出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黑气在指缝里丝丝缕缕地散。

“还是不够。”它攥了攥拳头，指缝里挤出来的黑气又缩回去一些，“得找更肥的。这种零碎小魂，吞十个也顶不上一个壮年活人的魂魄。”

但活人它现在不敢碰。那天晚上被徐峥按在乱葬岗打散了三回，差点连人形都凝不住，它现在还心有余悸。那穿西装的尸妖明显是冲着那姑娘去的，它要是再往那姑娘跟前凑，估计还得挨揍。

“那姑娘身上那块玉……”它蹲在手术台上琢磨，“那红光打得我魂体差点散了，到底什么来路？”

它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又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从墓坑里爬出来之前，迷迷糊糊记得身边有块碑，碑上的字被土糊了大半，它当时急着往外爬没细看，但有一个字它模模糊糊记得，是个“林”字。

“林……”它蹲在手术台上，手指头敲着膝盖，“那姑娘也姓林。她脖子上的玉能伤我，这他妈不会是一家人吧？”

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那姑娘真是当年被埋下去那家人的后代，那它跟这姑娘之间就不光是“路过想吞了她”这么简单了。还有他记得打他那位，一千年前是没死透就被活埋的，棺材板上钉了七颗铜钉，朱砂镇尸，云纹镇魂，摆明了有人要他永世不得超生。他们到底都是什么来头？

“先不急”它从手术台上跳下来，在手术室里来回踱了两圈，“先养伤。等老子把魂体凝实了，能显形了，再去把那个穿西装的弄清楚什么来路。那姑娘……先放一放。她身上有那块玉，我硬来也讨不着好。”

它走到窗户边上，往城里方向看了一眼。城区的灯光把半边天映得发红，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线。它看了一会儿，扭过头，顺着楼梯往下飘。一楼药房后面堆着几箱过期的葡萄糖，瓶子都黄了，它从旁边穿过去，钻进地下室。

地下室里阴气最重，堆着报废的病床和柜子，墙角渗水，长了一片绿毛。它在最里头找了个角落盘下来，开始慢慢消化吞下去的几团小阴魂。

“等老子恢复那天……”它闭上眼之前嘟囔了一句，“先把那穿西装的弄死，再把那姑娘脖子上的玉摘了，然后……”

然后干什么，它也没想好。先弄死再说。

城里，林晓吃完排骨刷完剧，临睡前给王姐发了条微信：王姐，明天我准时到。方案改完了。

王姐：好，孙总上午十点到，你提前把会议室收拾一下。

林晓把手机一扔，冲客厅喊：“白景澜，明天你帮我把年终奖喂了，我早上来不及。”

“知道了。”

“还有，别让它吃太多，胖得跳不上猫爬架了。”

“喵。”

“你俩都听见了？”

“听见了。”白景澜把遥控器放下，关了电视。屋里黑下来，就剩窗外路灯透进来的那点光。他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尾巴搭在扶手上，年终奖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踩着他肚子走过去，卧在他脚边。

“肥猫，你踩到我了……”

“喵”

“……算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