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网点扩张

四月，桃红柳绿，正是跑市场的好时候。

林舟带着大牛，踏上了去临东县的长途车。这是峰盛要铺的第四个县，也是林舟头一回单独带队拓市场。出发前，岳峰给他塞了一句话：“记住，到了地方，别急着谈生意，先蹲两天，看看人家的日子怎么过。”

临东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二十分钟。街西头有家“王记杂货”，门脸最旧，门槛磨得油光发亮，客人却最多。老板娘王婶五十来岁，圆脸，嗓门大，手里永远攥着个记账的小本子。谁家几口人、爱吃什么、欠没欠账，她心里都有一本账。

林舟蹲在王记杂货对面的台阶上，蹲了整整一天。

有个买盐的老太太，拿了两块钱，王婶找了八毛，又顺手给她塞了两颗水果糖：“给孙子带回去。”老太太乐呵呵地走了。林舟看在眼里，心里记了一笔——王婶这种老板娘，账算得清，人情也做得到位，跟着她走，错不了。他把街上的人流看明白了：县城的人买货，认熟脸，认老店。王婶这样的老板娘，就是临东的“地头熟”。

第二天，林舟揣着一小坛酱菜，进了王记杂货。“王婶，”他笑着说，“我给您送个东西。”

“啥东西？”

林舟揭开坛盖，咸香扑鼻：“这是咱临江峰盛新出的酱菜，刘记老师傅的手艺。您尝尝，好吃，我就给您铺货；不好吃，这一坛，算我孝敬您的。”

王婶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酱菜，味儿正！比那外地的好吃多了！”

“那您看，”林舟趁热打铁，“我给您留两箱，卖完了我再送。钱不急着结，您月底看账。”

王婶笑了：“你这小伙子，会做生意。往后我这儿，就进你的货。”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嗓门跟喇叭似的：“王婶！我跟你说的那个‘恒达’牌酱菜，你进没进？”

王婶摆摆手：“进啥呀，我这有新的了，比他那好吃。”

汉子一愣，转头看见林舟桌上的酱菜坛子，脸色就变了：“你哪儿的？”

“临江，峰盛商贸的。”林舟不卑不亢，“您贵姓？”

“我姓胡，胡大彪！临东的批发，老子说了算！”汉子一拍柜台，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林舟脸上，“小子，我劝你识相点，临东这地方，货不是谁想铺就能铺的！”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峰哥说过的话——到了新地方，八成会撞上地头蛇。他没慌，笑呵呵地递了根烟：“胡老板，别急。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抢地盘的。您做您的批发，我做我的零售，咱井水不犯河水。”

“少来这套！”胡大彪一把推开烟，“我告诉你，这街上谁家进你的货，就是跟我过不去！”

说完，他摔门走了。王婶有点慌：“小伙子，要不……你先走吧，这胡老板，在临东没人敢惹。”

林舟想了想，没走。他掏出手机，给岳峰打了个电话。

岳峰在电话那头听完，只问了一句：“他做批发，主要进啥货？”

“听说是酱油、醋，还有日用品。”

杨桃在一旁默默听着，手里不停地做着活儿。她的动作很轻，怕打扰到岳峰思考。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信任和担忧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做生意就像下棋，每一步都要想好后面三步。他不能只看眼前，还要看长远。前世他吃过太多因为目光短浅而栽的跟头，这一世不能再犯。

“那他跟省城哪家厂子合作？”

“这……我没打听。”

“去打听。”岳峰说，“查清楚他进的货从哪来，往哪儿走。三天后，我告诉你怎么办。”

林舟挂了电话，第二天就开始蹲胡大彪的批发部。蹲了两天，摸清了：胡大彪的酱油、醋，走的是省城一家叫“永昌”的小厂，量不大，但临东这一片，就他一家在做。

三天后，岳峰真来了。他来的时候，风尘仆仆，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兜里揣着两份合同——一份是他跟永昌谈的临东代理，一份是空白的合伙协议。

原来，挂了电话那晚，岳峰连夜坐班车去了省城。他先找到永昌厂，用峰盛的名义，谈下了永昌在临东的代理权。谈完，他连省城都没歇，第二天一早就坐车赶到了临东。

林舟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峰哥这两天，怕是连轴转了一夜。

岳峰没去胡大彪的批发部，先去了王记杂货，跟王婶聊了几句，把临东的水摸了个透，才拎着合同，去了街东头。

“胡老板，”岳峰把合同摆在桌上，“永昌在临东的代理，我拿下了。往后您进永昌的货，得从我这儿走。”

胡大彪脸色铁青：“你……你耍我！”

“不是耍你，是教您个道理。”岳峰说，“做生意，靠的是货，不是横。您堵我的路，我就绕您的路——您看，路还是那条路，走的车换了。”

胡大彪盯着他看了半天，粗喘了几口气，忽然泄了气：“你……你是个狠人。”

“我不狠。”岳峰说，“胡老板，要不这样——您在临东有门店、有人脉，我在临东缺个落脚点。咱合伙，您出铺子，我出货源，利润对半。您那脾气，改改，往后咱们一起挣临东的钱。”

胡大彪愣住了，半天没说话。他这辈子在临东横惯了，头一回被人堵得这么死，又给了一条台阶下。末了，他咬了咬牙：“……行。可丑话说前头，你要是敢坑我，我胡大彪在临东，跟你没完。”

“签合同。”岳峰伸出手，“谁坑谁，白纸黑字说话。”

一个月后，临东的网点铺开了，四十七家，比岳峰定的目标还多了七家。

铺开那阵子，王婶可帮了大忙。

有家小卖部老板起初不肯要，嫌峰盛是新牌子。王婶也不劝，把坛盖一掀，递过一双筷子：“你先尝，尝完再说。不好吃，我老脸赔给你；好吃，你卖着试试。”老板尝了一口，咂咂嘴，第二天自己找上门来进货了。她带着林舟，一家一家地串门，进门就一句话：“这是临江峰盛的酱菜，刘记老师傅的手艺，我吃着好，你们也尝尝。”老姐妹给老姐妹递话，比啥广告都管用。

胡大彪那边，也开始跟峰盛走货了。虽然嘴上还别别扭扭的，见了林舟也不给好脸，可进货单上的数目，一次比一次大。有次林舟送货去，撞见胡大彪正跟人吹牛：“临东这一片，往后就是我胡大彪跟峰盛的地盘！”——那口气，倒像真把峰盛当自己人了。

林舟回临江的时候，黑瘦了一圈，眼睛却亮得吓人：“峰哥，临东拿下了！王婶还说了，咱的酱菜，卖得比外地货快一倍！”

岳峰笑了，拍拍他的肩：“辛苦了。下个县，安水，你去不去？”

“去！”林舟一挺胸，“峰哥，你教我的那句话，我现在信了——做生意，先蹲下来，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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