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她连礼服都没问他的意见

唐意看见潘岩在日程表里，把十二月十七日全天锁死，第一反应是实验室要停机检修设备。

“哪台仪器要维护？怎么没提前通知我们排期？”她拿着测试报告单走进来。

潘岩低头核对样品编号，笔尖没停：“不是检修。”

“那你锁一整天？”

“去参加一场婚礼。”

唐意拉开对面椅子，没急着坐下：“谁的婚礼？”

“白瑾瑜的堂弟。”

唐意这才落座，把报告放在桌角，松了口气：“你老公堂弟结婚，出席很正常，我还以为设备要停摆，正愁备件够不够。”

潘岩关掉日程页面：“下午出门就行，上午我照常过来盯样品。”

“你还要来实验室？”

“样品昨天刚完成前处理，上午等一轮结果，不耽误。”

唐意打量她两秒：“行，你永远把时间卡得明明白白。”

旁边“啪嗒”一声轻响。

陈橙手里的登记表滑落在桌面，正要往样品盒上贴的标签歪了大半。她顾不上捡，眼睛直直看向潘岩：“老师，您刚刚说……白瑾瑜？”

“嗯。”

“我是说后面那个称呼。”

潘岩笔尖一顿，淡淡开口：“我先生。”

陈橙张着嘴，愣了半天，低头往登记表上写东西，写完又发现写错，把样品编号糊到备注栏里，慌忙拿笔划掉。

“老师，您结婚了？”

“嗯。”

“什么时候啊？”

“三年前。”

陈橙彻底懵了：“可我跟着您一年多，从没见过……我一直以为档案上填的已婚，是当初录入的时候填错了！您从来不戴戒指，办公室也没有一张合照。”

“做实验戴戒指容易刮蹭、污染样品，不方便。”潘岩说得很平实，“办公室也没有摆放合照的规定。”

陈橙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她见过潘岩通宵啃数据，在评审会上条理清晰，把业内资深专家的质疑一一拆解；见过她泡在设备间，饿了就啃一个冷饭团。可她从来没见过潘岩接私人电话，更没有人下班来接她。

“那他今天会来研究院吗？”陈橙忍不住追问。

“不来。”

“明天呢？”

“也不来。”

“只有婚礼那天碰面？”

潘岩点头：“他过来接我，一起过去。”

陈橙慢慢坐回椅子，总算串起所有信息：“所以你们平时不在一起住，很少见面？”

“会见，次数不多。”

“不多是多少？”

“陈橙。”唐意伸手抽走她手里的笔，“查户口呢？你的实验还做不做了。”

陈橙吐了吐舌头，拿起登记表小声嘟囔：“我就是好奇嘛。”

潘岩没介意：“好奇留到实验结束再聊。”

陈橙立刻低下头专心干活。

等陈橙抱着样品盒离开实验室，唐意把椅子往潘岩这边拉近：“婚礼准备穿什么？”

“之前买的深蓝色长裙。”

“哪一条？”

“领证之后，去外地开学术研讨会买的那条。”

唐意挑眉：“三年前那条？”

“嗯，只穿过一次，保存得很好。”

“我不是问它坏没坏。”唐意无奈，“白家的婚宴，到场的不只是自家人，圈子里不少商界名流都会去。不添置一件新礼服？”

“现有这条得体，没必要再买。”

“那妆容、首饰、鞋子总得好好搭配一下。你平时素着习惯了，豪门婚礼的场合不一样。”

“白瑾瑜只说了，着装得体就可以。”

唐意抓住重点：“是他主动跟你提的？”

“是我提前问清楚流程，他说不用上台发言，礼服得体即可。”

唐意靠在椅背上笑：“我早知道你开会议条理清楚，没想到参加婚礼，也跟对接项目一样，逐项确认需求。”

“本来就是一件需要按流程走完的事，清楚安排就不会出乱子。”

“你不紧张？那么多陌生人。”

“他们不认识我，不会把注意力一直放在我身上。”

这话唐意没法反驳。潘岩一向不喜无效社交，院里聚餐能推就推，推不掉也安静坐着，倾听居多，很少主动搭话。这场婚礼，她大概率也是这个状态。

“算了，你心里有数。我就是觉得，好歹稍微重视一点。”

潘岩把核对完毕的测试报告递给她：“我预留了全天时间，保证准时到场，这已经是重视。”

唐意被她堵得没话说，临走前叮嘱：“那天稍微化个妆，别只涂润唇膏就出门。”

“可以。”

“口红有吗？”

“有，去年你送我的那支。”

“拆开用过吗？”

潘岩沉默片刻。

唐意伸出手指点了点她：“周末之前拆开。”

接下来几天，潘岩没有再为婚礼额外折腾。

照常开组会，修改两版项目汇报材料，和陈橙敲定下周的实验排班。陈橙憋了两天，收拾仪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开口：“老师，您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潘岩正在关闭设备电源：“工作很忙，话不多，守时。”

“就这？没别的了？”

“目前接触下来，就是这些。”

陈橙抱着记录本，半晌憋出一句：“您这个评价，跟咱们院里新装的中央空调差不多。”

潘岩认真思索：“空调不算守时，报修过两次。”

陈橙不敢继续往下聊了。

可好奇心压不住，午休的时候，她偷偷搜了“白瑾瑜”三个字。

搜索结果铺了满满一屏：行业峰会、企业专访、发布会照片。照片里的男人一身深色西装，气场迫人，是白氏科创手握实权的总裁。

和潘岩口中那个“话不多、很忙、守时”的人，轮廓对上了，却又完全不一样。

下午潘岩到茶水间接热水，刚好撞见唐意和陈橙凑在一起看手机。两人看见她进来，慌忙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潘岩淡淡一瞥：“看见了就看见了，不用藏。都是公开资料。”

陈橙脸颊发烫：“老师，我就是随便搜搜。您先生这么厉害，您怎么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过？”

“他的商业领域，和我的基础研究方向无关，没有特意说起的必要。”

陈橙想起网上查到的公司规模、融资新闻，再看看每天坐地铁上下班、一件大衣穿好几年的潘岩，只觉得违和。

“那去参加他家的婚礼，会不会有很多人围着打听您？”

“有可能。”

“别人问东问西，您不怕难堪吗？”

潘岩接满热水，关掉龙头：“问到合适的我就如实回答，不想回答的，我可以不回应。”

唐意在一旁轻笑：“听见没，你老师只是不爱闲聊，不是不会应对人。”

“社交消耗时间，和会不会应对，是两回事。”潘岩平静道。

陈橙似懂非懂，收起手机。她原本还担心潘岩会被白家的亲友轻视，转念一想，连评审席上最挑剔的专家都难不住她，一场婚宴，好像确实不值得她提前焦虑。

婚礼前一日，研究院下发通知，统计员工紧急联系人信息。

晚上回到家，潘岩打开书房文件柜，取出领证时的文件袋。

结婚证、婚前财产约定、房产证明，按次序分在夹层里。她抽出需要复印的一页，核对证件号码，核对完毕，原样收好。

结婚证边角露出一点照片。三年前的她留着短发，白瑾瑜坐在身侧，两个人都端正克制，像各自独立完成一张证件照，只是被拼在了同一张纸上。

她没有多看，合上文件袋，点开手机日历。

十二月十七日，家庭活动。

备注：云庭酒店，仪式六点，五点半抵达。

白瑾瑜傍晚发来消息：明天四点四十出发。

潘岩回复：好，我会提前下楼等候。

对话到此截止，再无别的交流。

她退出聊天框，查了酒店路线、明日天气预报，降温，最高六度。在日程里补上备注：携带厚外套。做完这些，她放下手机，继续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

她没有去翻白瑾瑜的朋友圈，也没有问他，婚宴上会到场哪些宾客。

时间、地点、着装、礼节，全部确认完毕。剩下的，等到现场再看就足够。

周六上午，潘岩依旧按时去了研究院。

实验数据一切正常，她存好结果，给陈橙留下两条重点注意事项，中午才动身回家。那条深蓝色长裙已经熨烫平整，搭配低跟皮鞋，外面罩一件黑色羊毛大衣。头发梳理整齐，涂上唐意送的那支口红，足够应付今晚的场合。

四点三十五分，潘岩拎包下楼。

约定四点四十出发，提前五分钟，时间刚好。走到门卫室旁，老周正在登记快递，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潘老师，今天外出啊？”

“嗯，参加婚礼。”

“难怪穿得这么正式。”老周笑着抬眼，瞥见路边停稳的黑色轿车，“哟，还有客人来接您？”

潘岩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后座车窗降下一半。白瑾瑜一身笔挺西装，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她还没开口，白瑾瑜已经推开车门走下来。

老周来回打量两人，热情地补了一句：“这是来接您的吧？”

“嗯。”潘岩应声，“我们先走了。”

她稳步走向车子，步子从容，没有因为白瑾瑜提前抵达，露出半分意外。

白瑾瑜站在车旁，伸手替她拉开后座车门。等她坐进去，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门关上之前，老周那句“客人”，还在耳边回荡。

白瑾瑜坐进车里，指尖微微收紧。结婚整整三年，这一刻，他才真切感觉到，这个称呼有多刺耳。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女人。

潘岩安安静静靠着椅背，视线落在窗外，自始至终，没有主动和他说一句话。

他尚且不知道，这场万众瞩目的婚宴上，等着他们的，不只是白家亲友的打量，还有一群业内顶尖学者，专程赶来，要找那位最近在学界掀起轰动的核心课题负责人。

而他们苦苦寻找的那个人，此刻，就坐在他身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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