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帝王疑心，他们绝非凡人！

皇太极把那两份奏报并排摆在御案上，左手指着梁山那份，右手指着江南那份，来回比对了不下二十遍。

梁山那份写得细：多尔衮把主力拉到河谷两侧，李逵带五百人在谷口诱敌，鲁智深武松各带一千人埋伏左右，朱仝雷横绕后断退路，半个时辰把王禀五千人包了饺子。奏报里枢密院那帮人还添油加醋，说“贼酋用兵狡诈，诱敌深入，两翼合围，断敌归路，其法酷似北地骑战”。

江南那份写得更细：多铎打滁州，半夜摸城；打濠州，佯攻西门绕东门；打泗州，粮道断了不慌不忙，拿降卒当先登营，还让降卒先领粮。奏报末尾附了句探子听来的口头禅，原话粗俗得值事官都不好意思照录，只写了“大意为‘打完了再算账，打之前算来算去仗就别打了’”。

皇太极把这两段话翻来覆去看了八遍，越看越坐不住。

他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圈，又坐回去，把两份奏报叠在一起，眯着眼看。梁山那边是诱敌、包抄、断后——稳中带狠，套子摆好了等你钻。江南那边是猛冲、快打、不给人喘气——狠中带疯，抡起刀子就往前冲。可骨子里是一套路数：都不给你留退路。梁山的套子扎紧了袋口就不松，江南的刀子抡起来就不停手。这俩打法搁在一块儿看，活脱脱就是他当年带正白旗打林丹汗的翻版——多尔衮负责摆套子，多铎负责抡刀子，一个捆人一个砍人，配合得严丝合缝。

“传枢密使。”皇太极把奏报往桌上一扣。

枢密使急急赶进来，还没站稳，皇太极就问：“梁山和江南这两处叛军，有没有互通过消息？”

枢密使翻出卷宗对了半天：“回陛下，明面上没有。梁山那边扣了咱们的使臣，江南那边杀了咱们的副使，两边连个信使都没派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两边打朝廷的时机，配合得太巧了。梁山刚烧了诏书，江南就出兵北伐。江南连破三城把西军吸引过去了，梁山转头就在黑风谷打了一场伏击。前后脚，跟商量好了似的。”

皇太极手指头在御案上敲了敲，没说话。枢密使等了半晌，小心翼翼问：“陛下，要不要臣派人去离间两处？让梁山以为江南要卖他们，让江南以为梁山要降朝廷……”

“先不急。”皇太极摆了摆手，“你先下去，把梁山和江南这两仗的阵图、行军路线、兵力部署全给朕绘出来。要细，越细越好。”

枢密使领命去了。皇太极又补了一句：“召画院待诏进来。”

当天下午，皇太极哪儿都没去，就在御书房里盯着画师绘阵图。梁山黑风谷那一战，画师把谷道、坡高、伏兵位置标得清清楚楚；江南泗州攻城战，四面围城的兵力配置、降卒营的冲锋路线也画得明明白白。皇太极让画师退下，自己一个人对着两张阵图比对到深夜。

越比对越心惊。

梁山多尔衮的布阵，诱饵兵力不多不少，刚好勾住敌人的胃口；两翼伏兵的间距算得极准，官军进了谷底中段，两翼正好同时杀出，不多走一步也不少走一步；断后的人马绕到谷北五里，这个距离也卡得妙——远了截不住，近了打草惊蛇。这分寸感不是兵书上能学来的，得是打了多少年仗、摆了多少回套子才养出来的直觉。

江南多铎的攻城，四面围死不留缺口，降卒营放在第一线，先登城者赏银五十两升三级。这打法看着糙，可细琢磨全是心眼——围死四面是不让守军跑，降卒当先登营是拿最想立功的人冲最险的地方，赏格开得高是为了让底下人玩命。多铎这小子打小就鬼，看着莽，每一步都算着账呢，只不过他算的是“大账”——死多少人他不管，打下来就行。

皇太极把两张阵图并排挂着，退后两步，眯着眼看。看着看着，忽然伸手在梁山那张图上点了点：“这是多尔衮。摆套子等人钻，钻进来就不让出去。”又点了点江南那张：“这是多铎。抡刀子往前冲，冲完了回头堵门。”

他自言自语完，自己愣住了。

这俩人打仗的路数他太熟了。熟到不用看奏报分析，光看阵图就能对上号。可这俩人现在是大宋的反贼，一个在梁山当寨主，一个在江南称圣公，跟他这个坐在汴梁龙椅上的大宋皇帝隔着十万八千里。

“不可能。”皇太极坐回椅子里，揉了揉太阳穴，“多尔衮和多铎在关外，在盛京，在朕的八旗里。这俩反贼只是碰巧打法像……”

他试着说服自己。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当年打林丹汗，多尔衮带一路从侧翼包抄，多铎带一路正面猛冲，他在中军坐镇调度，三路配合打得林丹汗十万骑兵溃不成军。那仗打完，多尔衮来交令，多铎来请功，兄弟三个围在火堆边吃烤肉，多铎吃得满嘴油，多尔衮拿草棍剔牙，他在旁边骂这俩小子没规矩。

皇太极睁开眼，心口又疼起来了。那阵疼比前几回都凶，从胸口往两边肋骨窜，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顺着肋骨缝往里捅。他扶着御案缓了半天，等那阵劲儿过去，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若真是你们俩……不该这么打。”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梁山上：“多尔衮那小子摆套子从来留后手，他不会把主力全压在谷里，他肯定在谷南口还留了一支预备队。可奏报里没写预备队——要么是王禀蠢到没发现，要么是这仗根本没打完他就跑了。”手指又点到江南：“多铎打泗州粮断了不慌，这脾气像他。可他打完城先给降卒分粮，这手笔不像方腊那帮人教得出来的，这是他自己琢磨的。”

他退后两步，盯着地图上梁山和江南两个点，低声道：“若真是他们……不该这么打。”

又摇了摇头：“若不是他们……为什么处处都像？”

他在殿里站了很久，烛火噼啪响了几声。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传旨——密探不再只查军情。查人。梁山多尔衮，身高多少，口音什么调，吃饭爱吃荤还是素，生气的时候骂什么话，身边亲近的是哪几个头领。江南多铎，一样。全给朕查清楚。”

内侍领命要走，皇太极又叫住他：“等等。再给朕查一件事——这俩人怕不怕冷。”

内侍愣了：“陛下，这……这也查？”

“查。”皇太极一摆手，“关外冷，中原暖。怕冷不怕冷，这玩意儿装不出来。”

内侍一脸茫然地去了。皇太极重新坐回御案后头，把两份奏报又翻出来，这回没再比对，只把多尔衮和多铎说的话抄在一张纸上：“粮要验船，银要验锭”“叫赵桓亲自来”“降兵也是兵”“算个屁账打完了再算”。

四句话并排放着，皇太极越看越觉得心里有底了。他拿朱笔在纸边上批了四个字：“八成是了。”

刚批完，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枢密院值事官连滚带爬冲进来：“陛下！梁山急报！梁山内部生变，好汉因招安之事闹分裂，鲁智深、武松当众跟多尔衮起了冲突！”

皇太极手一顿：“细说。”

“探子报说，朝廷新使臣上山之后，梁山那帮人分了两派。宋江旧部有人想接诏，鲁智深武松死活不干，当众骂多尔衮‘你拿招安当买卖做，跟宋江哥哥有什么两样’。多尔衮没当场压他们，鲁智深带着人甩袖子走了，武松跟着走了，李逵在中间两头劝，劝不住！”

皇太极把急报拿过来，凑近烛火看了两遍。多尔衮没当场压人，鲁智深甩袖子走了。他捏着这份急报，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却冒出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话：“这小子压不压得住？”

值事官没听清：“陛下说什么？”

皇太极回过神来，把急报往桌上一搁，清了清嗓子：“朕说，梁山内乱，是机会。让西军趁这个机会往梁山北面再压二十里，逼多尔衮两头顾不上。”

值事官领命去了。皇太极重新拿起那份急报，又看了一遍，这回看得更细，连“鲁智深怒骂多尔衮”那段都逐字琢磨了。他放下急报，靠在椅背上，盯着殿顶藻井，忽然叹了口气。

“鲁智深武松闹事，你不当场压，是压不住还是不想压？”他自言自语，“要是压不住，你梁山这寨主也坐不稳。要是不想压……你是打算等他们闹够了再收场？这手朕见过，你小时候跟多铎打架，从来不拉架，等我们俩打完了你再来当和事佬。”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坐直身子，提笔写了一道密旨：“着西军暂缓压梁山，先探虚实。梁山内乱若真，多尔衮必分心；若是假，那就是他故意露的破绽。查清楚之前，不许轻动。”

写完了，他自己看着这道密旨愣了半天。明明该趁梁山内乱加紧施压，他却在密旨里写了“不许轻动”——他不想把多尔衮逼急了。这念头毫无道理，可落笔的时候手比脑子快，写完才反应过来。

皇太极把密旨往桌上一扣，仰面朝天，低声骂了一句：“朕怎么越来越觉得，这俩反贼比朝里那帮人还让朕省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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