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江南出兵！连破大宋三城

朝廷的“江南招讨使”诏书送到多铎营中时，他正蹲在滁州城外的壕沟里啃第二张饼。

送诏的是个宦官，从汴梁一路紧赶慢赶跑了十天，进营的时候腿都打颤，可架子端得比谁都足，尖着嗓子念完了诏书，末了还加了一句：“圣公，这可是陛下天恩，您跪接了吧。”

多铎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伸手把诏书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扭头问邓元觉：“老邓，这黄缎子值钱不？”

邓元觉挠了挠光头：“值点银子吧……”

“那行。”多铎三下五除二把诏书撕成了七八条，往脚底下一扔，拿鞋底碾了碾，“拿去给弟兄们裹刀柄。黄缎子吸汗，比布条好使。”

宦官脸都白了：“圣——圣公！这是御旨！”

“御旨？”多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拿手指头戳着宦官胸口，“你回去告诉赵桓——他那把龙椅，我多铎早晚要坐上去试试。招讨使？我要他娘的招讨使干什么？老子要的是汴梁城！”

宦官连滚带爬跑了。邓元觉赶紧凑上来：“圣公，诏书撕了，那就是跟朝廷彻底撕破脸了。咱们粮草还没备齐，西军还在西边盯着，这时候北伐……”

“等粮草备齐？”多铎拎起刀往中军帐走，“等粮草备齐了，朝廷也把梁山收拾了。回头赵桓腾出手来，西军南下，禁军东调，两面一夹，咱们连徐州过不去。”

石宝抱着刀在帐门口堵着，闷声道：“圣公，我不是劝你不打。可你得给弟兄们交个底——怎么打？打到哪儿停？万一行军途中粮道被断，怎么办？”

多铎停住脚，回头看了石宝一眼，忽然笑了：“老石，你总算问了个正经问题。走，进帐说。”

中军帐里，多铎把舆图一铺，拿炭笔画了三道线：“第一道，滁州往北，拿下滁州我就封漕运，朝廷从江南往汴梁走的粮船一条都过不去。第二道，濠州。濠州是淮西门户，拿下濠州，淮西的兵就出不来。第三道，泗州。泗州一破，运河就掐断了，汴梁的粮价三天之内能翻三倍。”

他拿炭笔点了点三个圈：“三步走完，前后二十天。二十天之内朝廷反应不过来。为什么？西军被西夏粘着，禁军散在各路，等他们收拢齐了，我的兵已经站在淮河边上洗脚了。”

石宝盯着舆图看了半天：“粮道呢？”

“滁州、濠州、泗州，三城里面都有粮仓。我打下来就地取粮，以战养战。降卒收编，就地成军，不用从江南运兵过来。”多铎把炭笔一搁，“二十天打三城，够快了吧？可要是你们磨磨蹭蹭等粮草，二十天变四十天，朝廷就缓过劲来了。”

邓元觉和石宝对了个眼神，没再吭声。

第二天全军拔营，多铎亲自带前锋营压阵。头三天还算顺当，滁州守将是个草包，多铎的兵一到城下，守将连打都没打，半夜带着亲兵跑了。滁州不战而下，粮仓里屯着两万石米，多铎当场开仓分粮，降卒愿留的编入后营，不愿留的发三个铜板打发回家。

第八天围濠州，守将倒是硬气，据城死守。多铎不等攻城器械到齐，让邓元觉带五百人佯攻西门，自己带主力绕到东门，拿降卒当先登营，半夜搭云梯摸上城头，天亮之前就拿下了城门。濠州守将战死，降卒四千，多铎又开仓分粮。

可到了第十五天打泗州的时候，问题来了。

打得太快，后头跟不上。泗州城高墙厚，守将是个老行伍，死活不出城。多铎围了两天，粮道就断了——前头打滁州濠州的时候分粮太大方，滁州仓里的两万石分了一半给百姓，濠州仓里的粮又补了降卒的肚子，大军随身带的干粮吃到泗州城下正好见底。

石宝急了，半夜找多铎：“圣公，粮道断了。从江南调粮最快也得十天，可弟兄们随身带的干粮只够吃三天。”

多铎蹲在泗州城外的土坡上，望着城头灯火，啃着最后半块干饼：“三天够了。”

“够什么？”

“够打下来。”多铎把饼渣往嘴里一倒，站起来拍了拍手，“老石，你去跟弟兄们说——泗州城里的粮仓比滁州濠州加一块儿都大。打进去，吃一年。打不进去，咱们就饿着肚子回去，到时候朝廷追着屁股打，一个都跑不掉。”

石宝把这话传下去，底下将士嗷嗷叫唤。多铎又把降卒营的头领叫来，问：“你们想不想吃泗州的粮？”

降卒头领苦着脸：“想啊，可咱们是降兵，圣公能分我们一口？”

“打进去，降兵营先领粮。”

第二天攻城，降卒营冲在最前头。多铎也不玩什么花样了——佯攻、迂回、包抄全不用，就一句话：“四面围死，给我往死里打。先登城的赏银五十两，升三级。”邓元觉带左营从南面爬城，石宝从北面撞门，多铎自己坐镇中军，谁敢后退一步立斩。

打了整整一天，日落之前泗州城破。守将巷战到最后一刻，被石宝一刀砍翻。

进城之后多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封粮仓，不是开府库，是把降卒营的头领叫到粮仓门口，当着全军的面指着仓门说：“进去，先搬三车粮走。你们先拿。”降卒头领愣了半天，扑通跪了。

石宝在旁边看着，悄悄跟邓元觉嘀咕：“这人打仗跟算账似的，粮道断了都不急。可打完了他先给降卒分粮，这他妈什么路数？”

邓元觉摸着光头想了半天：“不知道。反正他说打，跟着打就是了。”

三城连破的消息传回汴梁，皇太极正搂着那份“关外战法”的奏报发呆。李纲连夜进宫，把战报呈上：“陛下，江南多铎半月之内连破滁州、濠州、泗州，淮河防线全线崩溃。漕运断了，汴梁粮价已经翻了一倍。”

皇太极翻着战报，看到“降卒营先登，先领粮”那段时，手指头停了停。他想起多铎打滁州之前说的那句“降兵也是兵，别他娘的当牲口使”——这话别人听着可能觉得是收买人心，可皇太极太知道了，多铎这小子从十几岁起就这德行，对敌人狠得没边，可对自己手底下的兵，哪怕刚收编的降卒，从来都是实打实地分口粮。

“传旨，”皇太极合上战报，“西军从梁山方向抽回来，往淮西压。禁军调三营南下，堵住多铎北上通道。”

李纲一愣：“陛下，西军抽回来，梁山那边就不管了？”

“梁山先放一放。”皇太极把战报往桌上一搁，“多铎这小子比梁山那个多尔衮急得多，先按住他。”

可他心里清楚，这哪是“按”得住的事。多铎打泗州的时候拿降卒当先登营，自己粮断了不慌不忙，这路数他太熟了，多铎这小子打急了眼，连自个儿都敢往上填。

战报最后还附了一段，李纲在旁边用小字批了：“探子报，多铎每战之前有口头禅，站在阵前自言自语，内容不详，只觉口气狂妄狠厉，不似中原人。”

皇太极把这段看了两遍，忽然问李纲：“探子听清原话了没有？”

“回陛下，探子说不敢靠太近，只断断续续听了一耳朵。大概是……‘算个屁账，打完了再算’。”

皇太极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这话他听过。多铎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单独领兵，临出发前站在营门口嘟嘟囔囔，他问这小子说什么呢，多铎说：“我说打完了再算账，打之前算来算去，仗就别打了。”他当时还踹了多铎一脚，骂这小子愣头青。可后来多铎每次打仗都顺当，还真就是因为他从来不算那些细账，先打了再说。

皇太极把战报合上，闭着眼靠进椅背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让西军快点动。多铎那小子不按常理出牌，你慢一步他就钻空子。还有——”他睁开眼，“再派探子，这回不用听战前说什么了。去查多铎的底——他平时跟手下说什么话，吃饭什么习惯，生气的时候骂什么粗口。查清楚了报朕。”

李纲领命去了。皇太极一个人坐在殿里，把两份战报——梁山那份和江南这份——又翻出来并排放着。左边写着“关外战法”，右边写着“算个屁账，打完了再算”。

他低头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两份战报都翻过去扣在桌上，仰头望着殿顶藻井，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笑。

“一个摆套子等人钻，一个抡刀子往前冲。”他拿手指头敲着桌面，“这他妈不就是朕当年带你们俩打林丹汗的路数吗？”

殿外夜风灌进来，烛火晃了晃。皇太极坐直身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传旨——朕要亲阅西军布防图。明日早朝，议南征事。”

同一夜，泗州城头。多铎一个人站在城楼上，望着北边汴梁的方向。打了大胜仗，可他心里一点痛快劲都没有。北边黑沉沉的天际线底下就是汴梁，汴梁城里坐着那个叫赵桓的皇帝。一想到这个人，他胸口就发紧，杀意一阵一阵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赵桓。”他把这两个字咬在嘴里嚼了嚼，忽然想起小时候一件事——他额娘死得早，是皇太极的额娘把他拉扯大的。有一回他夜里做噩梦哭醒了，皇太极的额娘搂着他拍背，嘴里念叨着“不怕不怕，明儿让你八哥带你骑马去”。他第二天真就缠着皇太极带他去骑马，皇太极被他闹得没法，偷了匹营里的老马带他跑了一下午。回来挨了鞭子，兄弟俩跪在营门口一块儿挨抽，抽完了皇太极还冲他挤眼睛，说“下回还骑不”，他说“骑”。

多铎甩了甩头，把这段没头没尾的记忆从脑子里甩出去。他骂了一声，朝城垛上踹了一脚：“老子想什么呢！”

北风灌进领口，他裹了裹甲胄，转身下楼。临走又回头望了一眼汴梁方向，咬着牙嘟囔了一句：“赵桓，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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