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百炼精钢震群丑

"沈青澜！你给老子滚出来！"

尚功局丙字号库房外，一声粗暴的喝骂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兵仗局大使王德全挺着个硕大的便便大腹，身着正七品武官袍，带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催造官，气势汹汹地踹开了院门。

他三角眼里满是得意的精光，手里攥着一叠盖着内阁大印的调令，扬手便甩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尚宫局统领沈青澜听令！内阁首辅杨林甫联合兵部，命你五日内调拨三千领轻甲、五万支破甲重箭运往蓟镇！"

王德全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一眼迎出来的女官们，声音拔高了几分："若是交不出来，就治你个'贻误战机、通敌叛国'之罪，押入昭狱！"

院内的女官们脸色瞬间煞白。

苏清荷从廊下快步走出，裙摆翻飞，脸色凝重。她扫了一眼王德全身后那群耀武扬威的催造官，压下心头的怒火，低声道："王大人，统领正在库房内清点物料，请您稍候——"

"稍候？"王德全冷笑一声，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老子没空跟你们磨叽！杨阁老说了，今日若不见到军械，就把尚宫局的人全押进昭狱！"

他伸手一指苏清荷的鼻子："叫那个妖女赶紧滚出来签字画押！把生铁亏空的罪责认下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王大人好大的官威。"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库房深处传来。

苏清荷如释重负，急忙退到一旁。

库房的铁门缓缓推开，沈青澜一袭玄色公服，腰悬墨玉带钩，神色冷傲地迈步走出。她右眼尾那点朱砂痣在晨光中泛着幽光，配上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透着一股近乎残忍的冷冽。

王德全被她的气势震了一下，但一想到背后站着内阁首辅杨林甫，腰杆立刻又挺直了几分。

"沈统领，你来得正好。"王德全从石桌上抓起那叠调令，甩到沈青澜面前，"内阁与兵部的急件，你自己看。北境将士浴血奋战，可缺衣少粮，兵仗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皮笑肉不笑地凑近了几分："尚功局掌管着内廷铁料调拨，这账面上亏欠的四万斤百炼熟铁，大统领若是不签字认领，到时候贻误了边防，满朝文武的参本，恐怕会把大统领撕成碎片！"

沈青澜没有看桌上的公文，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德全。

她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王德全被她看得心头发毛，但一想到杨阁老的权势，立刻又硬气起来："大统领看下官做甚？账面是账面，实物是实物。这内库的底子早就空了，您何必硬撑？只要您把印盖了，承恩公和杨阁老自然会在太后面前保你一条活路，免得落得个千刀万剐的下场！"

"千刀万剐？"

沈青澜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极美，却让王德全后背莫名一凉。

"王大人，内库缺铁吗？"沈青澜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一挥，"苏清荷，把东西抬出来。"

苏清荷应声退下，片刻后，带着两名女官合力抬着一口沉甸甸的黑漆木箱走了出来。

木箱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打开。"

两名女官拔掉铜销，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刹那间，一股森然刺骨的金属寒气弥漫了整个院落！

王德全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枚闪烁着幽冷青光的箭簇。每一枚箭簇的线条都流畅得宛如天工造物，三棱透甲锋刃泛着极度冰冷的淬火蓝光，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砂眼！

"这……这是？！"王德全失声叫了出来，扑通一声蹲在箱子前，颤抖着手捡起一枚。

他是兵仗局出身，浸淫军械数十年，是不是好铁，搭眼一瞧便知。

这哪里是寻常的熟铁？！

这分明是经过千锤百炼、千金难求的百炼透甲精钢！哪怕是大景朝最精锐的御前铁骑，所佩的破甲箭也绝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纯度与工艺！

"不可能……这不可能！"王德全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内库废料库里的那些破铜烂铁，我上个月才偷偷进去看过，全是一烧就成灰的劣质硫铁矿残渣！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出这么多精钢箭簇？！"

他猛地站起身，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从何处私铸的这些军械？！私造强弩利刃，形同谋反！沈青澜，你这是死罪！"

"私造？"

沈青澜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走到王德全眼前。

"这批精钢，是兵仗局三年前报废销毁的'火耗废铁'。本宫依先帝遗训，设尚功局锻造坊，夜以继日重铸所得。物料出库、入库，皆有内廷御印记录在册，合情合理合法。"

她右手拇指轻轻拨动着羊脂白玉扳指，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怎么，王大人身为兵仗局大使，连自家库房重铸的军械都不认得了？"

王德全浑身冰凉。

他怎么可能认得？那笔报废的账，明明是他替杨党暗中套取现银做出来的假账！

"王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当场验证。"沈青澜从箱中取出一枚精钢箭簇，递到王德全面前，"这是百炼透甲精钢，百步之内可洞穿重装铁骑的三层重甲。王大人不妨试试，看是不是你兵仗局那用杂铁充数的烂铁条能比的。"

王德全颤抖着手接过箭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知道这是真精钢。

可正因为是真的，他才更加恐惧——内库那些废料他亲眼见过，怎么可能重铸出这种神兵利器？除非……除非这个女人有什么通天的手段！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王德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怎么做到的？"沈青澜眼神冰冷，"这不正是王大人该操心的事吗？兵仗局五年间报废了多少'火耗废铁'，私运出宫变卖了多少生铁，藏于何处，折银几何——王大人比本宫清楚得多。"

王德全心脏骤停。

她怎么知道？！

"你……你胡说！"王德全色厉内荏地喊道，"我是杨阁老的门生！我是朝廷命官！你敢动我，杨阁老不会放过你！"

"杨首辅？"

沈青澜笑了。

她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一挥。

偏厅两侧的帷幕猛地拉开，四名面容冷酷、手持短弩的女官跨步而出。

那短弩上装着的，正是箱子里刚刚重铸完成的百炼透甲箭！

王德全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救命！来人！反了！妖女谋反——"

"崩！"

一声沉闷的机簧扣动声骤然响起！

一道乌光如电撕裂空气，瞬间贯穿了王德全的右膝盖！

"啊啊啊啊啊！"

王德全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那枚精钢箭簇毫无阻碍地撕裂了他的护膝皮甲，深深钉入了地下的青砖之中，甚至将坚硬的金砖凿出了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血如泉涌！

王德全疼得在地上疯狂翻滚，脸色惨白如纸，看着那支几乎齐根没入地砖的恐怖利箭，心中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这威力……这根本不是大景军中配发的弓弩能做到的！这种百炼精钢打制的箭簇，百步之内，足以洞穿重装铁骑的三层重甲！

偏厅门外的十几个兵仗局催造官听到惨叫，刚想拔刀冲进来，却见门廊四周高墙之上，数十名黑衣女官弯弓搭箭，森寒的三棱锋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死死锁定着每一个人的眉心。

门外瞬间一片死寂，无人敢动一步，甚至连佩刀都吓得掉在地上。

沈青澜缓步走到王德全眼前，踩住他另一条完好的腿，微微用力。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杨首辅想要三千领轻甲、五万支破甲箭，是不是？"沈青澜俯视着痛哭流涕的王德全，"回去告诉杨林甫，尚功局接了。五日之内，本宫不仅如数奉上，还会亲自押送这批军械上奉天殿，请满朝文武一同验看！"

王德全痛得浑身痉挛，满脸鼻涕眼泪："沈……沈统领饶命！下官不敢了！下官全听统领的！"

"签了这字据。"

沈青澜将一张早已写好的白纸扔在他面前："如实写明，过去五年间，你替杨首辅私运出宫变卖的生铁数目，折银几何，藏于何处。写错一个字，另一条腿也别要了。"

王德全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抓起地上的毛笔，哆哆嗦嗦、蘸着自己的鲜血在纸上疯狂书写。

一刻钟后。

沈青澜拿起那份染血的供状，扫了一眼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白银七十二万两，私铁三万吨，牵涉文官三十四人。

苏清荷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统领，这份东西要是捅出去，前朝……前朝非得翻天不可！"

"翻天？"

沈青澜冷漠地将供状收入袖中，眼尾的那点朱砂痣泛起幽光。

"这天，早就该翻一翻了。"

她转身看向苏清荷："把王德全关入尚仪局水牢，封锁消息。另外，去把内库丙字库、丁字库所有的残破生铁、断裂兵刃全部运到这里来。今夜，本宫要亲自'锻铁'。"

"诺！"

待众人退去，偏厅内只剩沈青澜一人。

她走到那箱精钢箭簇前，指尖轻触。

识海深处，青铜天平剧烈震颤。天平底座上，一行从未出现过的铭文缓缓浮现——

"火器雷散，推演已启。"

沈青澜瞳孔微缩。

她走到窗前，望向紫禁城核心处那一座座巍峨耸立的宫殿。

太后、内阁、边关藩镇。

这场棋局才刚刚铺开，但那些把她当做笼中雀鸟、砧板鱼肉的人很快就会明白——

当这个深宫恶女拿起了算盘与精钢，这大景三百年皇城，谁才是真正执掌生杀大权的主人。

五日后，奉天殿大朝会。

她会让满朝文武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改天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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