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赊账

大堂的中的空气都仿佛停滞了！

“由头我给你了，怎么跟大都督回话你自己掂量。”陆朔站起来，“你要是觉得这城不该修，我这就走，我继续查我的内鬼！”

王校坐着没动，但明显呼吸有些急促，忽然叹了口气：“行，修！”

“人你出，料我出。”

“你出料？”王校抬头看他，“你哪来的料？”

“先找苏家赊，回头等大都督批下来再补上。”

王校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修城期间城头上的人不能撤。你破庙里那几十号人，得顶上去。”

“破庙里能拉出来守城的不到三十个，顶不住两个城头。你城防的兵实到多少？”

王校嘴角抽了一下：“七百多。”

“七百多。北门西门各放两百，还剩三百机动。修城的人从这七百多里轮班抽，一次一百，修三天歇三天，城头上不空。我的人顶你的机动，柔然人真来了，我的人先上。”

王校盯着他看了半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最后把茶碗往桌上一墩：“修哪儿、修多高，我说了算。你出料可以，别插手工上的事。”

“城防是你管的，工上的事当然你说了算。”陆朔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修完了让我看一眼，那个画图的转悠的地方得照着补。”

“知道了。啰嗦。”王校把卷子重新摊开，不再看他。

从镇将府出来，陆朔去了苏家粮铺。

苏小满正在柜台上对账，见陆朔进来把笔搁下：“听说你昨晚在涵洞口打了一仗？”

“消息倒快。”

“怀朔镇就这么大，你半夜出城、天亮前押着俘虏回来，满城都传遍了。”苏小满往屋里走，“进来坐。我这儿也有个事。”

陆朔跟着进了屋。苏小满从柜台底下摸出张纸条推过来：“堂姐刚刚让人传过来的！”

陆朔接过来一看：“崔家派人来了，武川一路、沃野一路、怀朔一路。三路以崔家六郎，崔衡为首！”

“崔衡。”陆朔把纸条折好，“暗渠里那个管账的文吏招了，跟你堂姐这张对得上。不过崔衡可能也只是个跑腿的，他的身后恐怕不止一人。”

“堂姐说京城的暗线提及这几路三个月前就出发了，看着时间应该快到了！”

“那咱就会会这崔家六郎！”陆朔把纸条揣进怀里，“你帮我给苏大小姐回个话，怀朔这有我，让她盯着平城崔府的动静。”

”还有事？“苏小满看陆朔没有要走的意思。

“有事。”陆朔点了点头，“我刚去镇将府和王校谈了谈，这城得修一修，北门西门该加固的地方要重新加固。不过。。。。。。”

陆朔清了清嗓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苏小满，”不过，材料得从苏家先赊一些！“

苏小满手里的算盘停了，那双凤眼瞬间瞪圆了：“赊？陆巡查使，你看看浑身上下有一点值钱的东西吗？”

“这不从飞鹰骑手里缴获了点东西嘛。”

苏小曼双手抱胸，白了陆朔一眼，略带鄙夷，”我的陆大巡查使，就你缴获的那点东西够干嘛的！“

陆朔讪讪一笑，自己确实有点空手套白狼的意思。

苏小满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陆朔，我苏家是做买卖的，不是开善堂的。”

陆朔看了她一眼，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那你说怎么办？”

苏小满没接话，把柜台上的货单拢了拢，码齐了搁到一边：“堂姐信里还说，这几日平城那头风声紧，让我在怀朔镇收着点。你在怀朔闹出这么大动静，苏家跟你走得太近，崔家那头不会看不见。”

“看见又如何？”

“如何？”苏小满气鼓鼓的说道，“陆巡查使，我们苏家在六镇走了几十年的货，信奉的就是谁都不得罪，我们虽然帮着赫连勃私下贩货，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要直接和崔家直接起冲突，我苏家是万万不能做的！现在你杀了崔家的人，还要赊账修城，崔家那头要是把账记在苏家头上，我苏家在平城将再无立锥之地！”

听完，陆朔眼皮轻跳了几下，微微一笑：“苏掌柜，崔家在怀朔镇这路已经断了，绝不会甘心就此罢手。必将卷土重来，到时候我陆朔的小命不保是小事，他崔家就能放过苏家？这乱世人吃人，从来都是弱肉强食！”陆朔把茶碗端起来，“苏家想置身事外，当墙头草你觉得可能吗？”

苏小满把算盘珠子拨了一下，没说话。

“等我彻底拔了钉子，剪断了崔家的暗线，安了大都督的心，远的不说，最起码苏家在怀朔，在这六镇可保无虞。苏掌柜，你觉得呢？”

苏小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陆巡查使，你这个人，求人帮忙都跟下最后通牒似的。”

“我不会求人。我只会算账。”

“行。”苏小满把算盘收进柜台底下，“料我赊给你。但得立字据，什么时候还、拿什么还，写清楚。别到时候拿一堆烂皮子来糊弄我。”

“行。字据你写，我画押。”

修城开了工。王校从城防兵里抽了一百人，轮班上北门和西门，拆塌口的砖、补城垛、加高墩台！

阿蛮那头盯着马家客栈，没松过。

盯到第四天头上，阿蛮半夜敲开陆朔的门，带进来一股寒气。

陆朔披衣裳坐起来，伸手把油灯挑亮了些。

“陆爷，马家客栈那个画图的，屋里多了个人。四十来岁，长得挺白净的，没胡子，右手大拇指带了个翠玉扳指。昨天夜里没走门，翻墙进来的。我盯了一个白天，俩人都没出屋，饭是伙计送进去的。”

陆朔把油灯往条案那头挪了挪，火苗子晃了两下：“你看准了？”

“看准了。和陈贵说的八九不离十！”

“这俩人窝在客栈里不动。”陆朔把衣裳带子系上，“八成是在等张顺把图画完。你继续盯着，他总得出门。看他去哪儿，见了谁。”

“属下，明白”阿蛮躬身抱拳，退了出去。

陆朔目光透过幽暗的灯火，低语道：“崔衡，崔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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