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九数尽墙塌先出去

魏长庚的手已经探了过来。

五指直扣陆九渊背后的布包，袖口滑下半截乌铁护腕，离灶台还有三步就带起了风声。

陆九渊没拔剑。

他侧身卸下背后的剑，铜格正撞在魏长庚腕骨上。当的一声溅出火星。魏长庚翻腕反拿剑鞘，陆九渊顺势往前一送，鞘尾直顶他喉结。

两人在灶台前挨的极近。

魏长庚偏头避开，一肘撞向陆九渊右肋。陆九渊旧伤还没好利索，提不上气，硬挨了这半下，喉咙里泛起腥甜，脚下没退，剑鞘顺着对方小臂滑下去死死压住。

“撒手 ! ”魏长庚咬着后槽牙。

“你先松”。

布包里的剑忽然烫了一下。

热气顺着布纹往掌心钻。陆九渊脑子里嗡了一声，里头有人喊话，却听不真切，只觉着比山神庙那夜还急。

他眼珠一错，扫向魏长庚腰侧。

那半块“魏”字腰牌旁多了一枚薄铜片，上头錾着道先弯后折的纹路，跟剑身的裂纹有几分像。

陆九渊刚看清，魏长庚的眼风已经扫了过来。

剑身瞬间凉了下去，里头的动静也断了。

魏长庚趁他走神，提膝就顶他小腹。

斜里扎来三点寒光。

岑荠出了手，三枚银针直奔魏长庚的合谷，伏兔和咽喉。

魏长庚撒手后仰，贴着的滑出去半丈远。两枚针撞在护腕和砖缝上，第三枚被他偏头咬住，青黑色的针尾露在齿间。

陆九渊抽回剑鞘横在身前，退了两步。

“岑家的透骨针”。魏长庚把针吐地上，看着岑荠，“你娘教的 ? ”

岑荠没搭腔，手指一翻，指缝间又多了一排针。

魏长庚瞥了陆九渊一眼，拇指摩挲了下腰侧的铜片，没吭声。

陆九渊按着右肋，掌心攥了攥。

废驿外头突然传来半声惨叫。

声音打东边土墙缺口起，刚出声就断了，紧跟着两下刀子入肉的闷响。西墙外有什么重东西撞上墙，扑簌簌掉土，顺着墙根滑了下去。

风从豁口灌进来，一股子血腥味。

屋里三个人都没动。

外头响起脚步声，忽快忽慢，有的还拖着腿，从东，西，北三面围上来。唯独南边枯柳林那头没动静。

北墙外有人打了个唿哨，尾音拐弯，听不出路数。

魏长庚抓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不是黑甲”。他压低嗓子，“也不是天外楼的”。

“第三拨人”。陆九渊看着他。

魏长庚没接话，盯着南边柳林，喉结滚了一下。陆九渊也看过去，风吹的枯枝乱晃，地上的落叶却没怎么动。

墙外有人开始数数。

破锣嗓子从一数到九，每数一个数，脚步声就近一步。数到“七”的时候，东墙豁口探出半张青灰脸，眼眶里塞着黑棉絮，嘴唇跟着外头的数数声一开一合。

岑荠往后缩了半步: “行尸 ! 干沟里那些... 不止一具”。

“数到九咋样 ? ”陆九渊问。

魏长庚站直了，盯着墙外: “九数完，墙塌。每数一声就有东西撞墙，你听”。

“八”字刚落，西墙外又是一记闷撞，豁口边上裂开道大缝。

魏长庚一把抓起灶台上烧焦的镖旗残角塞怀里，按住腰刀: “赶尸围人，等里头自己乱”。

外头“八”字的尾音拉的很长。

魏长庚看了看陆九渊，又看看岑荠手里的针，张了张嘴，话又咽了回去。

“陆九渊”。他压着嗓子，“南边柳林是他们留的口子。我不确定是不是套”。

陆九渊扫了眼豁口外头。三面都是杂乱脚印，南边干干净净。他没说话。

外头数到了“九”，土墙直晃悠，裂缝又宽了点。

“留这儿等死”魏长庚说，“先出去”。

话音没落，东墙豁口的行尸扑了进来。魏长庚横跨一步，拿刀背砸偏行尸的肩膀，替陆九渊挡开抓向布包的枯手。

“走南边 ! ”他吼了一声，“出林子顺着河往西，碰见谁说接应都别信 ! ”

陆九渊盯着他腰间: “出去铜片给我看”。

魏长庚按紧刀柄: “先活着出去。你敢趁乱摸老子东西... ”

“先问你”。

“最好是”。

外头不数了。

魏长庚拇指顶开刀鞘，刀尖朝南边偏了偏。

“走，出去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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