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毁婚

大雍，永安二十七年，暮春。

夜雨滂沱，倾落京城。

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范府青瓦之上，噼里啪啦作响，像是老天也在为这满堂荒唐，敲打着无声的斥责。

前厅灯火通明，红绸高挂，本该是明日大婚、满堂喜庆的光景，此刻却死寂沉沉，压抑得令人窒息。

范晓晓立在厅堂正中，一身绯红嫁衣衬得她身姿纤弱，眉眼清丽如画。

她年仅十四，是范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

自小温顺安分，谨守礼教，被父母教得逆来顺受、事事退让，七年温顺隐忍，换来了一门人人称道的好亲事——新科进士、温润君子，林文轩。

她曾以为，这便是她凡尘一生最好的归宿。

可此刻，嫁衣如火，心口却寒凉刺骨。

方才贴身丫鬟含泪跑来，跌跌撞撞告诉她一个惊天丑闻——

后花园听雨轩，她的未婚夫林文轩，正抱着她娇柔温婉的庶妹范柔柔，低语缠绵，私定终身。

“姐姐性子呆板木讷，无趣得很，哪里及得上柔柔半分温柔可人？”

“不过是一桩家族婚约罢了，我心中从来只有你。待我明日当众退婚，便八抬大轿，迎娶你为正妻。”

“那范晓晓空有嫡女名头，懦弱可欺，翻不起半点风浪，不值一提。”

字字句句，轻薄凉薄，碾碎了她十四岁最纯粹的期许。

范晓晓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嫁衣裙摆，精致的绣线被捏得褶皱变形，掌心刺骨冰凉。

她不是不懂情爱，只是真心相待。

七年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善待庶妹，敬重长辈，到头来，换来的是未婚夫背叛、亲妹反咬、阖家轻贱。

“晓晓，事已至此，你懂事一点。”

高座之上，范老爷面色沉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逼迫。

“文轩如今前程大好，正是扶摇直上之时。柔柔与他情投意合，乃是天赐良缘。”

一旁的范夫人连忙接话，语气虚伪又刻薄：“你是嫡姐，理应大度容人。明日大婚，你主动称病退婚，对外只说你福薄配不上林家，成全你妹妹和文轩的好事。”

“往后你待在府中，安稳度日便是，莫要坏了两家情谊，毁了家族前程。”

成全？

范晓晓缓缓抬眸，漆黑的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温顺柔软，第一次染上彻骨的寒凉。

成全庶妹鸠占鹊巢，成全渣男背信弃义，唯独委屈她这个正牌嫡女，背负善妒无能、福薄失礼的污名，被全京城耻笑一生？

何其可笑，何其偏心！

她看着眼前虚伪冷血的父母，看着屏风后缓步走出、眉眼含羞、故作愧疚的范柔柔，又看向身侧身姿挺拔、面容温雅、眼底毫无半分愧疚的林文轩。

满堂至亲，无一人为她说话。

满堂世人，皆要她牺牲。

范柔柔缓步上前，眼眶微红，柔弱无骨地福身行礼，声音软糯委屈：“姐姐，对不起，我与公子情难自禁……求姐姐成人之美，莫要怪罪我们。”

林文轩随即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身嫁衣的少女，语气淡漠疏离，带着十足的功利与嫌弃：

“范晓晓，你性情沉闷，呆板无趣，不懂风情，与我本就不合。”

“婚姻大事，贵在情投意合。我心属柔柔，明日婚约，必退无疑。”

“你若安分退让，往后我还能念及旧情，保你在范府安稳无忧。若是胡搅蛮缠，只会落得个妒妇恶名，贻笑大方。”

字字诛心，句句绝情。

雨夜穿堂而过，卷起满屋冷风，吹得烛火明明灭灭。

十四岁的少女，站在满堂冷眼与逼迫之中，瞬间看透人心凉薄、世俗虚伪。

心口积攒十四年的温顺、隐忍、善意、期许，寸寸碎裂，彻底崩塌。

就在执念破碎的刹那——

她脑海深处，仿佛有尘封万古的微光骤然松动。

冥冥之中，有天光破晓，有清风震尘，有一股凌驾凡尘、清正凛冽的神性力量，在她沉睡的灵魂深处，缓缓苏醒。

她不是凡俗范晓晓。

她是九天之上，执掌黎明天光、涤荡世间浊气的破晓神女。

只因不肯屈从天界腐朽伪规，不愿同流合污，被天规忌惮、剔除仙骨、封印神力，贬落凡尘历劫轮回。

百世沉寂，一世浮沉。

天道刻意让她投生世家，赐她凉薄至亲、负心良人、卑劣周遭，磨她心性、灭她温柔、毁她真念，想要彻底碾碎她与生俱来的赤诚道心。

前十四年，她被封印记忆与神力，温顺懵懂，任人拿捏。

可今日，极致背叛，极致心寒，极致委屈。

凡尘执念碎，神女本心醒。

一瞬之间，眼前所有人的虚伪嘴脸、私心算计、污浊气运，在她眼底无所遁形。

原来人间疾苦，人心凉薄，皆是天道刻意设下的棋局。

磨真心，灭善意，驯众生皆趋炎附势、冷漠无情，顺服那腐朽万古的伪天之道。

可惜，天道千算万算，终究漏了一点——

破晓神女的道，生于光明，立于赤诚，宁折不屈，永不顺浮世污浊。

范晓晓缓缓抬眼，漆黑眼眸褪去稚气懦弱，骤然染上一层清冷通透的天光，淡漠而凌厉。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忍气吞声的懦弱嫡女。

从今往后，

忍字收起，善良藏锋。

欺她者，必反击！

负她者，必反噬！

天道欲灭她温柔道心，那她便在这污浊凡尘，逆势而起，以凡躯破棋局，以真心证大道！

“成全？”

少女轻声开口，声音清浅，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绝坚定。

“我范晓晓的婚约，我的名分，我的人生，凭什么要让？”

“他林文轩背信弃义，婚前私通，是他无德。”

“范柔柔攀附姐夫，鸠占鹊巢，是她无义。”

“你们身为我父母，偏心庶女，逼嫡女退让，毁我名节，是你们无情。”

“今日之事，错不在我，我为何要退让成全？”

一番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震得满堂众人脸色骤变！

谁也没想到，一向温顺听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嫡长女，竟然敢当众顶撞父母、驳斥渣男庶妹！

范老爷脸色铁青：“放肆！你简直不知好歹！”

林文轩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与不耐：“范晓晓，你非要闹得两败俱伤、自取其辱？”

范柔柔立刻红了眼眶，泫然欲泣，柔弱地看向众人，一副被逼迫受委屈的模样。

满堂压力再次尽数压向范晓晓。

可少女立在风雨灯火之间，身姿纤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眼底再无半分迷茫怯懦。

自取其辱？

不。

从今日起，她不再任人辱之。

她抬眸望向窗外滂沱雨夜，京城夜色沉沉，风雨覆尽繁华。

这污浊凡尘，这腐朽世道，这偏心天道。

她既已醒来，便要逆天翻盘。

你毁我婚约，辱我名节，欺我年少可欺。

那我便——弃此渣男，断此亲情，换个举世无双、权倾天下的前程！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落定满堂：

“这婚，不用你退。”

“我范晓晓，亲自不要了。”

“从今往后，林文轩与我，婚约作废，恩断义绝！”

所有人骤然怔住。

谁都以为她会哭闹、会纠缠、会卑微求和。

没人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主动弃婚，断得干干净净！

范晓晓目光冷扫过惊慌失措的三人，心底再无半分涟漪。

一嫁凡人渣男，识人不清，错付真心，是她凡尘第一劫。

此劫已破，愚昧尽除。

往后，她的命，她的路，她的道，她自己定！

雨夜更深，寒风猎猎。

少女转身，褪去一身喜庆嫁衣，步步踏出冰冷压抑的范府前厅。

雨雾漫衣，夜色浸眸。

她孤身一人，走入漫天风雨之中。

京城夜色沉沉，长街空寂，风雨萧瑟。

而长街尽头，沉沉夜幕深处，一辆玄色马车静静驻立，不染风雨。

马车华贵低调，肃静威严，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伐之气。

车帘微动，一只骨节分明、冷白修长的手，轻轻掀开帘角。

暗处，一双深邃寒凉、覆尽山河风雪的眼眸，遥遥望向雨中独行的少女。

权倾朝野、清冷禁欲、不近女色的当朝战神——靖王，君衔。

今夜，他微服归京，恰逢雨夜。

也恰逢，她绝境重生，破尘归来。

一眼相逢，百世宿命，自此开篇。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