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

刚刚走到客厅，管家走了过来：“小姐，外面好像是言少帅，一身酒气隔着铁门也挡不住，要放他进来吗？”

“别管他！”听闻是他，秋瑾华转身上了楼梯，走到一半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寒冬腊月的，把他晾在外面也不是回事，这可是大帅的独子，真冻出个好歹来别说保护伞了，言崇钺能架着炮把她这块地儿给平了。

她回身拦住了管家：“哎！放他进来吧……”

管家搀扶着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的言许进来，他像一滩烂泥进了屋就瘫软在沙发上，面色潮红，衣服凌乱，周身的酒气熏得秋瑾华上不来气。

“王叔，找两个人给他洗洗，臭死了！”

话落，言许抓住了她的手腕：“不劳烦王叔，我自己能行。”

洗了澡，言许清醒了大半，虽然裹着浴袍秋瑾华还是隐隐约约看见了他前胸的伤。

言许看看秋瑾华，又看看自己半敞着的胸膛，蹙眉**起来：“瑾华，有药吗？疼……”

秋瑾华转身拿来伤药递给言许，他脱掉浴袍露出上半身，半躺在沙发上没接，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言许道：“我自己涂不了……”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秋瑾华不情愿的走过来拿着棉签轻轻点涂，言许也不动，就笑盈盈的看着秋瑾华，感受着她朱唇轻轻吐出的阵阵凉气。

涂着涂着，秋瑾华看着一个个被染红的棉花球，竟有了一丝心疼与歉疚，小心试探道：“这伤……是因为我吗？如果联姻的事情有阻碍，可以作罢，我不会问你要违约。”

“我挨打是家常便饭，与你无关。”

言许几乎没有思考地脱口而出，让秋瑾华紧绷的思绪有了片刻喘息。

“既然无关……上好了药回去吧。”秋瑾华的声音里带着不自然的颤抖。

言许没理会，索性将两只脚收了上去，沙发对他来说有点儿短，只能搭在另一端的扶手上，枕着两只胳膊，戏谑道：“合同怎么说的来着，我现在是你男朋友，无处可去，你不收留我谁收留我？”

秋瑾华看着他无赖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跺了跺脚，毛茸茸的拖鞋跟着颤了一下，她鼓着河豚一样的腮帮子转身上楼去：“无耻！”

门被狠狠拍上，掀起的凉风吹动着她的睡裙，她气鼓鼓的一头扑向宣软的西洋床，发泄似的锤打在被子上，发出阵阵闷响。

秋瑾华抬起头，顿了顿，回头望向卧室门，迅速爬下床小跑着到门口从内里拧上了锁。

她的耳朵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静悄悄的只有言许均匀舒畅的鼾声，秋瑾华不满的撅起嘴，小声嘟囔起来：“大半夜来折腾了一通，自己倒睡得香……”

第二天一早，秋瑾华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沙发上空空如也，好像昨夜言许并未来过一样干净。

她拦住洒扫的丫头碧兰，疑惑道：“少帅呢？”

碧兰低着头回应：“已经走了有一阵儿了，怕打扰您补觉没让叫醒您，”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一块怀表双手奉上，“这是少帅走之前让我交给您的，说是……是定情信物，做戏做全套，旁人谈恋爱有的，您也得有……”

秋瑾华听了这话，已经无所谓了，僵硬的笑笑，将怀表拿过来握在手里，她开始后悔，自己那天是不是该强硬一些有点骨气的拒绝他，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改动了联姻的念头，也不会缠上这么一个“麻烦”。

现在想这些，一切都晚了。

正如言许说的那样，沂淮日报上的头版头条，她和言许相拥跳舞的照片就占了半张报纸，核桃大的字组成了这段新闻的标题：沂淮少帅与秋氏孤女心意暗许好事将近。

秋瑾华倚靠在沙发扶手上，一目十行粗略的翻了翻报纸，便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碧兰端来咖啡：“小姐，怎么了？不高兴？”

“意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秋瑾华反应平平，另一边的帅府可就没这么淡定了，言崇钺看着报纸气的直发抖，吩咐护卫召回了言许，刚一进门，就被飞来的报纸砸了个正着。

言许捡起报纸，唇角微扬：“您都看见了？”

“快去联系报社！趁着还早，把它撤了！别让你乐伯伯看见。”言崇钺手里的紫檀木拐杖在地板上敲得“咚咚”作响。

言许满不在意的坐下，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不许撤！你儿媳妇该多想了，这大小姐难哄着呢，我就是要让乐自山看见，趁着话没说明，早点儿断了那个念头！”

“你真是想气死我！”言崇钺的五官都快拧在一起了，威胁恐吓，招式用尽了，也没说动言许分毫，一旁的姜氏也气的直拍大腿，连连喊“冤家”。

“您要是派人去撤了，明儿我就带她去教堂把事儿办了！”他一脸坏笑的凑到言崇钺耳边放下狠话，不等言崇钺的拐杖举起来，人已经跑远了。

姜氏抹掉眼泪，眼眶通红的走到言崇钺身边，抽噎着：“老言，这可怎么办啊？”

言崇钺回身坐到椅子上，手里摩挲着拐杖的龙头，若有所思，长叹一声后他蹙眉无奈的说：“罢了，这么多年他传出来的花边新闻还少吗，我估计也就是三分钟热度，没有长性，过些日子他自己也就忘了。”

姜氏像是被打通了经脉，吸了吸鼻子，止住了泪水，她回想着言许这几年身边的莺莺燕燕，有戏院里的青衣，学堂里的女学生，哪回闹出的动静也不比这次小，她信了言崇钺的话，又骤然在脑海里生出别的心思来。

“老言，晚上我备些礼品去看看乐夫人，顺便把念荞那丫头请来家里做客，两家人常走动，那丫头会来事儿，时间久了不怕没感情。”

言崇钺的手不住的催促着姜氏：“别晚上了，现在就去。”

姜氏回到房间，换上一身酒红色的丝绒旗袍，配上一件墨狐的披肩，端庄又不失优雅，她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拿着两条项链比量个不停：“你说我戴这条翡翠的还是珍珠的？”

伺候的丫头端着托盘站在她身后，眉眼弯的像月牙似的：“夫人气质好，带什么都好看！”

姜氏已经年过四十，自然知道这是奉承话，可她还是爱听，高傲的脖颈像湖面优雅的天鹅，从容不迫，她轻笑笑：“就你会甜乎人，行了，翡翠太正式，就这条珍珠的吧。”

贵太太们之间的较量往往就在一件首饰一身衣服上，太寒酸给自家男人丢脸，太富贵又显得刻意有炫耀之意，必得求个恰到好处才行，低调又高级，乐家实力在言家之上，姜氏久跟在言崇钺身边应酬打点，对于这些细枝末节上的处理她十分得心应手。

乐家暂住在沂淮的宅子是言许准备的，一座精致的法式小洋楼，乐夫人十分热情的招待让姜氏松了口气，起码那份报纸的威力，没她想象的那么严重。

“姜阿姨好！”乐念荞声音柔软，亲自沏茶问好。

几番寒暄以后，几人来到了麻将桌上，放松的娱乐渐渐拉近了几两家人的关系，姜氏从坐上牌桌的那一刻起，就没赢过：“乐夫人这牌打的真好。”

乐念荞莞尔一笑：“阿姨，别以为念荞看不出来您故意让着我妈，您也让让我呗。”

乐夫人佯装责备的看向乐念荞，温柔道：“念荞，不要无礼，不许这样跟长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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